自從被診斷先兆流產之後,林知雪便一直躺在床上。每當被人問起的時候,她就說是摔傷了,現在需要靜養。
為了避免被人發現懷孕,林知雪很是小心,也不讓溫敘白靠近了,讓溫敘白很是鬱悶。
顧向陽不得不擔起照顧林知雪的責任。
但顧向陽生活技能一般,做的飯菜只能勉強入口,不過短短兩天,兩個人都憔悴了。
溫敘白經常餓肚子,乾脆在外面吃了才回去。
他找了一戶人家搭夥,以晚上教那戶人家的小孩讀書為交換,換取中午和晚上的兩餐飯。
這年頭糧食精貴,普通人家沒有多少吃的東西,基本上都是吃雜糧粥。
但溫敘白也不挑,日子就這樣過著。
總比回知青點餓肚子強。
他很懷念跟姜唯搭夥的日子,姜唯做飯好吃,也大方,他每一餐都是吃得飽飽的,還有肉吃。
但現在懷念也沒用了。
溫敘白遺憾地想,姜唯結婚了,是絕對不可能再回到知青點住的。
今天陳巧結婚,溫敘白沒有去送禮。
吃過午飯之後,他原本想睡個午覺,但顧景皓實在煩人,吵得他根本睡不著。
「溫叔叔,我好餓,你有沒有吃的?」
溫敘白煩躁:「房間裡哪個地方沒被你翻過,我有沒有吃的東西你還不知道嗎?」
顧景皓理直氣壯地指著他上鎖的柜子:「你把柜子打開,我看看。」
「不開,要吃的找你小叔去。」溫敘白躺床上閉目養神。
顧景皓眼珠子一轉:「你不給我吃的,我就跟表姑說你欺負我,讓她討厭你。」
溫敘白睜開眼睛,然後又重新閉了眼——生活一地雞毛,他也沒心思追求什麼真愛了,對林知雪的熱情退卻了許多。
顧景皓見他不為所動,眼中滿是陰霾,在溫敘白毫無防備的時候,迅速跳上床,一腳踩在他的肚子上。
這一腳力度不輕,溫敘白慘叫一聲,捂著肚子弓成了蝦米。
顧向陽還在廚房搗鼓午飯,聽見溫敘白的叫聲頓了一下,又繼續攪拌鍋里的粥。
而林知雪與溫敘白的房間隔得遠,她雖然也聽到了溫敘白的叫聲,卻只當做沒聽到。
她滿心滿眼只有肚子裡的孩子。
顧景皓一個半大小子,動作沒輕沒重,她不是不能去看溫敘白,但萬一顧景皓惱怒,傷到她的肚子怎麼辦?
溫敘白疼得不行,目光落在門口,始終不見顧向陽和林知雪的身影,不禁有些心寒了。
他自嘲地想,看吧,在顧向陽和林知雪心中,自己只是無關緊要的,顧景皓永遠排在他前面。
顧景皓朝溫敘白做了個鬼臉,惡劣地抬起右腳,準備再給溫敘白一下。
溫敘白極快地一腳踹在顧景皓的左腳上。
顧景皓身形不穩,搖搖晃晃摔下床,手肘擦破了皮。
刺耳的哭聲響起。
顧景皓大哭:「我要告訴小叔和表姑,你欺負我,還把我弄傷了!」
溫敘白忍無可忍,一把拎住顧景皓的衣領,把他扔了出去。
門砰的一聲關上。
顧景皓哭聲一滯,然後瘋狂踹房門。
「溫敘白,你開門!」
溫敘白不理他,重新躺在床上,用被子捂住耳朵。
廚房裡,顧向陽終於做好了粥。
他把粥裝進碗裡,臉上露出笑意——沒有人幫他,他照樣能夠做好午飯。
「吃飯了!」他不理會顧景皓眼巴巴的眼神,徑直把粥端進林知雪的房間,並反手關上門。
林知雪看到又是清湯寡水的粥,忍不住微微蹙起眉頭:「向陽哥,我恢復身體需要營養,還有肚子裡的孩子也……」
顧向陽笑意一收,嘆氣道:「我身上沒有錢了。」
林知雪始終惦記著姜唯的錢:「你可不可以想辦法找姜唯要一點?」
見顧向陽愁眉不展,林知雪道:「我不是想要為難向陽哥,一切都是為了肚子裡的孩子,老大夫說孩子會先天不足,我們得趕緊補起來才是。」
「我知道你是為了孩子。」顧向陽一屁股坐在床邊的凳子上:「但姜唯說了,我要是再去找她,她就把我們珠胎暗結的事說出去,讓生產隊人盡皆知。」
林知雪抿了抿唇,早知道會這樣,她之前就不去招惹姜唯了。委屈一點就委屈了一點,也比現在過苦日子強。
「你放心,我會想到辦法的。」顧向陽安撫她:「等我們從知青點搬出去,我就好好上工,順便再把投稿的事撿起來。如果我能在省城報刊上刊登文章,生產隊絕對會重視我的,以後我無論是當報導員還是去公社學校當老師,都不在話下。」
林知雪目光定定地看著他,似乎在回憶什麼。
顧向陽疑惑地出聲:「知雪?」
林知雪回神,臉上露出甜甜的笑:「我相信向陽哥可以做到的。」
顧向陽幹勁滿滿:「你先喝粥,我下午就開始寫稿,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林知雪眉眼彎彎地點頭。
顧向陽舀了一勺粥,放在自己嘴邊吹涼,再送到林知雪嘴裡。
林知雪喝了兩口粥,正想再喝第三口的時候,房門被拍得震天響。
余晚舟的聲音從門外傳出來:「林知雪,你趕緊去孫耀明家走一趟,大隊長有事找你。」
顧向陽一驚,手中盛著粥的勺子一抖,大半勺粥都落到了自己的褲子上。
他連忙站起身將粥擦乾。
「要不要開門?」他壓低聲音詢問林知雪。
林知雪也拿不定主意:「今天是陳巧和孫耀明結婚的日子,大隊長為什麼要叫我過去,難不成是陳巧說了什麼?」
林知雪仔細回憶,她是對陳巧不滿,想要算計陳巧嫁給村裡的光棍來著……但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她又回了一趟城,還沒來得及行動。
顧向陽道:「肯定是陳巧對我們不滿,在大隊長面前攀咬我們。」
「去把門打開。」林知雪面色如霜:「我們什麼都沒做,問心無愧,躲著反倒落人口實。」
顧向陽很欣賞林知雪果斷的樣子,他把粥放在桌上,走過去將門打開。
余晚舟見開門的是顧向陽,先是一愣,然後玩味地笑了。
顧向陽很不舒服:「你別亂想,知雪身體不適,我來這裡是給她餵粥的,順便說幾句話。」
「那你們表兄妹感情挺好的。」余晚舟意味深長道:「大白天關起門來,叫了也很久才回應,就為了說幾句話。」
顧向陽臉一黑。
余晚舟沒有忘記自己來知青點的目的:「你把林知雪叫出來,大隊長有事情找她。」
「是什麼事?」林知雪虛弱地走出來。
余晚舟見她臉色憔悴的樣子,心中微驚,不過幾日不見,林知雪怎麼變成這副樣子了?
不過跟他無關就是了。
余晚舟收回目光,淡淡道:「你過去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