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姜唯正在給病人制定接下來的治療方案,隔壁傳來一聲驚呼。
「爸,你醒醒啊!爸!!」
姜唯掀了掀眼皮,又繼續做自己的事情。
倒是幾位病人的家屬沉不住氣,紛紛到隔壁病房去打探情況。
半個小時後,他們回來了,一臉慶幸地圍著姜唯。
「姜醫生,隔壁那個姓馮的病人昏迷了,怎麼叫都不醒。」
「那臉燙得哦,那溫度都可以煎雞蛋了。」
「昨天送過去時還清醒的,今天就昏迷不醒了,幸好我們聽了院長的建議,選擇了姜醫生醫治。」
姜唯安靜地聽著,精神力朝隔壁病房一探,馮濤堅持認為自己的治療方案沒有問題,此時正在跟侄子馮宇爭吵。
馮宇指著隔壁病房,聲音發緊:「那邊有個病人,送過來時比我爸的情況嚴重多了,但我今早還聽到他神智清醒地跟家人說話。」
他一把拽住馮濤的白大褂:「你把我爸治成這個樣子,還敢說自己沒錯?」
「他只是累了……」
「叔!」馮宇打斷他,眼眶紅了。
馮濤甩開他的手,眉宇間帶著不耐:「我知道你急,但你得信我,你爸很快就會醒。現在才幾點?他就是睡得熟一點。」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龔院長推門而入,正好聽到了馮濤的最後一句話。
他二話不說,俯身探向馮林的頸側,又翻開眼皮。
「呼吸紊亂,瞳孔異常。」龔院長厲聲道:「準備搶救!」
醫務人員湧入病房,馮宇被擠到牆角。
他一把攥住馮濤的胳膊:「這就是你說的在熟睡?偏要我爸死了你才肯告訴我是嗎?」
馮濤後退半步,掙開馮宇的手,聲音硬得像塊石頭:「三成腦炎患者會昏迷,這是正常病程,我用的是標準劑量的青黴素和鏈黴素,程度上沒有問題……」
「你放屁!」馮宇一拳打在他的側臉:「剛才過來的病人家屬說了,青黴素和鏈黴素對病毒沒有效果,你這是在耽誤我爸的治療啊。」
馮濤捂著臉,嘴角滲出血絲,手高高揚起:「你他媽——」
「夠了!」龔院長一聲暴喝,手裡捏著剛抽上藥的注射器:「要打架外面去打,別妨礙我們搶救!」
馮濤僵在原地,半張臉迅速腫起來,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龔院長已經沒再看他。
「準備高滲葡萄糖,靜脈推注,脫水降顱壓!」
「院長,病人心跳停止,摸不到脈搏了!」
龔院長額上滲滿細汗,高聲下令:「腎上腺素半支心內注射,可拉明、洛貝林各一支靜推,準備胸外按壓!」
藥全部推注完畢,龔院長已經在做胸外按壓。
良久,病人胸廓微微起伏,搶救人員摸到了一絲極細的脈搏。
可沒等他們鬆一口氣,沒過幾分鐘,病人呼吸再次變淺,瞳孔漸漸散大固定。
龔院長慢慢停止按壓,聲音沙啞:「搶救無效。」
這註定是一個混亂的早晨。
馮濤在聽到那句「心跳停止」後就又與馮濤打起來了,這一次,沒有人去勸架。
姜唯在公社衛生院裡過了三天。
第四天,連綿多日的大雨終於停歇。
公社衛生院的幾名蜱傳腦炎病人熬過了最兇險的幾晝夜,終於等到了調運過來的血清,配合姜唯的清瘟敗毒飲和針灸,高熱一步步退了下去。
病房裡終於不再是連日不絕的痛苦呻吟,家屬低聲朝姜唯道謝,臉上有了如釋重負的微笑。
院長心裡的大石頭也落了地。
「姜唯,這次多虧了有你。」院長臉上滿是讚許和欣慰:「血清來得晚,這幾日病人高熱驚厥,情勢萬分危急,要不是你當機立斷,用湯藥瀉火解毒,配合針灸護腦止痙,幫病人撐過了難熬的窗口期,恐怕等不到血清送到,就要出大事。」
至於死去的馮林,不說也罷。
姜唯微微搖頭,語氣謙和誠懇:「院長,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衛生院的同志們日夜守著護理,上級及時調運血清,病人才挺過來,我只是盡了自己的本分。」
「不管怎麼說,你的作用不可磨滅。」院長欣慰道:「赤腳醫生靈活運用中醫藥,救治烈性腦炎病患,這是值得上報的好事,我要把這次救治經過整理成材料,往區、縣衛生部門報送,讓大家都知曉你的功績!」
姜唯推辭不過,等她歸隊之後,龔院長連夜寫了匯報材料……
姜唯疲憊地回到醫療站。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空間泡熱水澡,然後躺在床上大睡特睡。
等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早晨。
她本來打算在空間裡吃了早餐再出去,卻偶然發現醫療站門口有幾個人在等她。
她想了想,把前幾日做的香椿雞蛋麵餅拿出來放在籃子裡,拎著籃子出了空間。
打開門,她看到了眾人擔憂的面龐。
「你們怎麼了?」姜唯挑眉。
謝野的目光從姜唯的頭頂滑到腳尖,又緩緩移到她的臉上,吐出一口氣。
「姐姐,我幾天都沒有見到你,要不是大隊長說你在公社衛生院,我就要報公安找你了。」
不待姜唯說話,許舒瑤已經上前將謝野擠開。
「我去了公社衛生院,但沒看到你,聽說你在處理一種很棘手的病症,現在怎麼樣了?」
「都處理好了。」姜唯錯開身讓大家進去裡面說話:「我做了一鍋香椿雞蛋麵餅,特意給你們留了幾張,你們進來嘗嘗味道。」
余晚舟吞了吞口水:「那我就不客氣了!」
姜唯把籃子放在桌子中央,見大家都比較謙讓,索性自己動手,給每個人都分了兩張麵餅。
她也坐下來跟大家一起吃。
麵餅外皮焦脆,內里煊軟,咸香適中,一口下去滿是山野獨有的鮮氣。
知青們眼睛亮了。
「這香椿雞蛋麵餅竟然這麼香!」
許舒瑤:「我要留一張中午的時候吃。」
姜唯笑著多給了她兩張:「喜歡的話還有,不用刻意留到中午。」
余晚舟舉起手:「我也要!」
姜唯也給了他兩張:「籃子裡還有,你們想吃的話可以自己拿。」
許舒瑤喜滋滋地帶著麵餅去上工了。
餓了就吃一口,有人問起時她就道:「是姜唯給的,生產隊裡就屬她做的香椿麵餅最好吃。」
這話正好被一旁磨洋工的林知雪和顧向陽聽到。
林知雪撇嘴道:「不就是放了香椿的麵餅,有什麼了不起的,我也會做。」
她打定好主意,也要去山上摘一些香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