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避免後續糾紛,龔院長當即便寫了協議,讓馮濤兄弟倆和他的侄子簽字按手印。
馮濤哥哥馮林心裡沒底,強忍著痛苦問馮濤:「你沒有騙我,你真的有辦法治我的是不是?」
「當然了。」馮濤篤定道:「只要還在這個衛生院,我就不會讓你出事。」
馮林拿著筆的手微微顫抖。
另外三個病人的家屬勸他:「衛生院醫術最好的是院長,院長几次三番勸我們,我們就聽院長的。」
「關係再好都不能冒險,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院長在衛生院多年,非常了解每個醫生,他說馮濤治不好這個病,那就是治不好,我們要相信院長。」
被幾個家屬當面說治不好病,馮濤惱羞成怒。
「我不是治不好這病,是院長刻意打壓我,不給我機會,這次,我就讓你們看看——森腦,我能不能治好!」
他轉向馮林,一字一頓道:「簽字,我保證把你治好!」
馮林本來就難受,見自己弟弟那麼篤定,也沒精神再想其他,當下便簽了字按手印。
他的兒子馮宇緊隨其後。
院長將協議小心收好:「從現在開始,馮濤負責救治馮林,其餘森腦患者轉由姜唯醫治。」
馮濤嗤笑一聲,沒有人理他。
龔院長指揮住院醫師把馮林推到隔壁病房,馮濤朝侄子馮宇保證道:「我一定能夠救治你的父親!」
另一個病房,姜唯細緻檢查病人的情況。
「怎麼樣?」龔院長問道。
姜唯收回精神力:「另外兩個還好,雖然也是高熱,但腦部組織完好,這這位叫周鐵牛的病人……」
婦人張小花緊張道:「我男人怎樣?」
姜唯:「他已經誘發腦水腫,急需注射甘露醇。」
龔院長急得跳腳:「咱衛生院沒有甘露醇啊,附近公社的衛生院也沒有,只能等上級調運。」
話音剛落,床上病人已經開始抽搐。
姜唯迅速站起身,朝旁邊的龔院長喊道:「退熱、止抽針劑有嗎?」
龔院長道:「有氨基比林和魯米那止抽針。」
氨基比林在後世已經淘汰,但現在情況危急,也別管什麼副作用了。
姜唯道:「先用上!」
兩支針劑打下去後,姜唯從隨身的布包里拿出銀針……聯合作用下,周鐵牛終於不抽搐了。
沒有甘露醇,姜唯只能用高糖給病人臨時撐一撐。
同病房的人看了心驚膽顫。
「姜大夫,這樣就好了嗎?」
姜唯將銀針一一收起,神色沉重:「病毒性腦炎沒那麼簡單,普通藥劑殺不死鑽進腦子裡的病毒,我們現在的所有醫治,都是幫病人抗住高溫抽搐,保護腦子。」
張小花著急道:「除了血清,就沒有特效藥嗎,青黴素和鏈黴素有沒有用?」
「那是對付細菌的,對病毒不起作用。」姜唯站起身:「我去藥房抓一副清瘟敗毒飲,你煎好了給周鐵牛同志服用。」
張小花追問道:「能殺死病毒嗎?」
姜唯頓了頓,望著床上輾轉呻吟的病人,緩緩道:「清瘟敗毒飲配合針灸,是清掉身上的高熱毒火,平息躊躇,護住腦竅不受進一步損傷,給病人身體爭取喘息的機會。我們現在指望的只有兩樣東西:一是調運而來的血清,二是病人的自身元氣和毅力,靠自身抵抗力去抵抗病毒。」
現在沒有後世的抗病毒膠囊,能用的藥很少,還幾乎都有嚴重的副作用。
張小花聽完,臉上剛燃起的希望又一點點黯淡下去,兩手無力垂落。
「難不成,真的只能聽天由命了嗎?」
龔院長走過來:「我們打針退燒,中西醫能用的手段都用上,拼盡全力穩住病人。我們不會放棄,但也不能哄騙你們,這個病兇險萬分,誰也不敢打包票。」
姜唯讓張小花把毛巾打濕,敷在病人的額頭和腋下,病人呼吸漸漸平穩,吐出來的氣也沒那麼燙了。
這邊剛穩住一個病人,另外兩個病人又開始出現情況。
姜唯忙得腳不沾地,等好不容易能夠休息一番,坐到椅子上,窗外已經夜色沉沉。
龔院長給姜唯打了飯過來:「忙一下午了,先吃點。」
姜唯接過飯盒,裡面的飯菜很簡單,但有兩塊紅燒肉。
她頓了頓,迅速將裡面的飯菜一掃而空。
隔壁傳來嘔吐的聲響,與此同時,馮宇焦急地叫聲傳來。
「叔,我爸怎麼樣了,為什麼一直吐?」
姜唯與龔院長對視一眼,一起朝隔壁病房走去。
病房瀰漫著一股難聞的氣味,馮濤坐在椅子上翻開自己的行醫筆記。
「急什麼?」他道:「這是高熱引起的併發症,你想一想,你感冒頭痛的時候是不是也會想吐?」
馮濤想了想:「是這麼回事。」
馮濤道:「所以不用著急,每個病都有一個恢復的過程,等你爸把肚子裡的東西吐完了,他就不吐了。」
姜唯走進病房,皺著眉提醒他:「噴射性嘔吐是腦水腫典型信號,你不要敷衍治療。」
馮濤一拍桌子站起來:「我已經給病人用了安乃近注射液和抗生素,能用的手段都用了,什麼叫敷衍治療?」
姜唯默了默:「我負責的病人都服用了程度不同的清瘟敗毒飲,馮林同志要不要也來一劑?」
「不需要!」馮濤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什麼主意,一旦我哥服用了你開的藥劑,以後好起來了,你絕對會說是你自己的功勞,把我的功勞強占過去。」
姜唯:「我沒那麼齷齪。」
馮濤不客氣道:「你在自個負責的病房待著,別到我病房來,這裡不歡迎你。」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之後就不過來了。」姜唯轉身,涼涼提醒他:「森腦致死率三成,送到公社衛生院來的病人基本都是重症。如果不規範治療,病死率極高,就算僥倖撿回一條命,也是嘴歪眼斜,甚至癱在床上不能自理。」
「你咒我爸?」馮宇氣勢洶洶地衝出來,被龔院長住,只能悻悻作罷。
龔院長道:「姜唯要說的話,就是我要說的話,該提醒的我們都提醒過了,是你們一意孤行,以後出了事自個擔著。」
姜唯和龔院長離開不久,馮林開始出現抽搐的症狀……
姜唯整夜都待在病房,不是針灸,就是用精神力監測病人腦部感染的情況。
煤油燈的火苗忽明忽暗,廊外夜色沉沉,所有人心裡都懸了一塊大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