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唯早就防著周慧敏了。
但說實話,姜唯沒有想到周慧敏會親自動手過來推她,以為她摔摔東西就差不多了。
當然,醫療站也沒什麼東西可供周慧敏摔的。
在周慧敏撲過來的瞬間,姜唯故技重施,拿出對付顧向陽的招式,迅速往旁邊一閃,右腳悄無聲息地探出。
周慧敏收勢不及,只覺腳踝被絆住,猝不及防地直直摔在地上,疼得哎呦哎呦地直叫喚。
姜唯冷嗤一聲,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撐著頭欣賞周慧敏此刻狼狽的模樣。
周慧敏呈大字型趴在地上,頭髮散了,整個人灰頭土臉的,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姜唯唇角勾起,感覺前世的憋屈都消散了不少。
「姜唯,你竟然敢!」周慧敏大罵。
姜唯輕笑一聲:「你都敢過來推我了,我絆你一下怎麼了?難道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周慧敏恨恨地從地上爬起來。
膝蓋傳來疼痛,她捋起褲腿一看,只見膝蓋擦破了一塊,鮮紅的血液從傷口滲了出來。
姜唯的目光在周慧敏的傷口上停留了一秒,又隨意地挪開,嘴角的笑容愈發燦爛。
周慧敏見姜唯一臉幸災樂禍的樣子,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然後深吸一口氣道:「還不給我拿紗布過來包紮?」
姜唯安穩地坐著,沒有一點要起身的意思。
「我說過了,我服務的是普通社員,沒有給臭老九包紮的義務。」
周慧敏氣得七竅生煙,威脅道:「你一口一個臭老九,信不信我把你是我兒媳的事說出去?到時你也落不著好,沒準還會跟我們一起住在牛棚。」
姜唯無語地翻了個白眼,說了多少次了,她跟顧向陽早就沒關係了,他們就是不信。
周慧敏以為是自己的威脅起到了作用:「你聽我的,把肚子裡的孩子打了,你是大夫,落胎難不倒你。」
「為什麼要打?」姜唯想聽聽周慧敏怎麼說。
周慧敏義正辭嚴道:「鄉下不適合養孩子,等以後政策放寬了,回到城裡後你們再生。」
這只是她的藉口而已,姜唯一個字都不信。
「要是政策一直不放寬呢?」
「那正好。」周慧敏臉上露出笑意:「你把景皓當自己的親生孩子撫養,把醫術交給他,他長大後會孝敬你的。」
姜唯覺得好笑:「顧景皓頑劣不堪,自私自利,不講禮貌,知青點裡沒有一個知青喜歡他,包括我。」
周慧敏臉色陰沉至極:「男孩子調皮一點很正常,你多管教一下就是了……」
「我不想管教。」姜唯站起身,居高臨下道:「我一直都知道顧向陽在你心裡比不上你大兒子,可沒想到連你大兒子的兒子都比不上,為了顧景皓,你竟然狠心要殺顧向陽的親生孩子。」
姜唯說得沒錯,在周慧敏心中,她懷的就是顧向陽的親生孩子。
周慧敏失聲道:「你胡說!」
姜唯嗤笑一聲,繼續道:「你是怕我不把醫術傳給顧景皓吧?」
前世的周慧敏並沒有這樣做,姜唯想來想去,只能想到這個原因——前世的現在,她已經開始教顧景皓學醫了。
周慧敏瞳孔微縮:「這是你該做的!」
姜唯從角落裡拿出掃帚趕她:「走不走,再不走就別怪我不客氣。」
周慧敏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然後試圖去拉扯姜唯的手,卻被姜唯一掃帚打在腦袋上。
「啊!」周慧敏尖叫一聲。
「走不走,走不走?」姜唯拿起掃帚接連往她的頭上招呼。
周慧敏連連後退,左腳絆右腳,一屁股跌坐在地。
「你聽我說,你這個孩子真不能生,生了我們顧家也不認……」
見她還不罷休,姜唯把手中的掃帚都舞成了殘影。
周慧敏被打得哇哇亂叫。
姜唯嫌棄她吵,她一張嘴,姜唯就把掃帚往她嘴巴里塞。
周慧敏乾嘔了兩下,見姜唯一點情面都不講,終於還是怕了,連滾帶爬地出了醫療站。
姜唯嗤笑一聲,把門一關,眼不見為淨。
周慧敏想罵姜唯,但又不敢大張旗鼓,只能忍著氣偷偷摸摸地走了。
路上,不時有社員朝周慧敏吐口水,周慧敏低著頭,敢怒不敢言。
離牛棚還有好遠的距離,周慧敏聽到了顧德昌的咳嗽聲,那咳嗽聲接連不斷,似乎要把肺給咳出來。
周慧敏愁容滿面,老顧身體一直不見好,現在景皓也出了事,她一個人可怎麼辦啊……
打開門進入牛棚,一股酸臭味和霉變味撲面而來,周慧敏忍不住乾嘔了兩下。
「怎麼樣?」顧德昌問她。
周慧敏搖了搖頭:「說是還昏迷不醒。」
話說昨天下午,牛棚里沒有吃的了,周慧敏便去田間地頭尋野菜充飢。
但野菜太難找了,她一個城裡來的貴婦人,沒有一點找野菜的訣竅。為了找到足夠的野菜,周慧敏一找就是一下午,直到天黑了才往回走。
路上,她看到顧向陽火急火燎地大隊部趕,正想問他發生了什麼事,又見另外兩個男知青跟了他。
周慧敏便等在路上,直到謝野開了拖拉機出來,把顧景皓載去衛生院。
想起當時顧景皓那個樣子,周慧敏到現在還心有餘悸。
她哆嗦著抓住顧德昌的手:「老顧,你說,你說景皓會不會撐不過去?」
「不要說這種不吉利的話!」顧德昌情緒一激動,又接連咳嗽幾聲:「景皓是我們帶大的,身子強壯得很,哪能被一點病症打倒?」
「可我,可我……」周慧敏六神無主:「我昨天瞅了一眼,他全身腫脹得厲害,呼吸微弱,我真怕他扛不過去。」
她說著說著又哭了起來:「姜唯那個賠錢貨,景皓都那個樣子了,她也不在衛生院陪著,哪有一點做人親嬸子的樣子?」
提起姜唯,顧德昌臉色也陰沉下來。
他吃了姜唯開的藥,剛開始身體的確有好轉,可隨後身體卻越來越虛弱,他不得不停了藥方。
他不是沒讓顧向陽去給他抓新藥,但顧向陽卻推說身上沒錢,還說藏在顧家老宅的東西都不見了,他回城後一分錢也沒拿到。
顧德昌不信。
所有東西都藏在那裡,怎麼可能不見?一定是顧向陽拿了財產卻不想管他這個老頭子!
要是大兒子,顧德昌不會有這個顧慮,但這個小兒子他從小就忽視,他也搞不准顧向陽心裡有沒有怨他。
現在看來,是怨的,顧德昌想。
為此,他跟顧向陽吵了一架,顧向陽已經好多天沒來牛棚找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