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灑在鄉間小路。
周慧敏戰戰兢兢地走在路上，任何突然出現的聲響都能嚇她一跳。
「喵～」一隻野貓路過。
周慧敏下意識地躲進灌木叢里，裡面的荊棘將她臉都扎破了。
臉上生疼生疼的，前路漆黑一片，她想退縮。
但想到在衛生院生死不知的顧景皓，周慧敏又堅定地繼續朝前面走。
她不認識路，有兩次走錯了，在發現路越來越窄之後又折返回來。
等她摸到公社衛生院的時候，已經是三個小時以後了。
顧景皓早上的時候就醒了。
現在他身上沒那麼腫了，但卻開始起紅疹，伴隨著劇烈的瘙癢。
院長說過敏症狀好一點後就可以回去調理，但顧景皓不願意回去。
躺在公社衛生院多好啊。因為有人監督，顧向陽一日三餐都會送到他手上，還會照顧他的情緒，不敢給他臉色看。
等回去之後，就沒有那麼好的待遇了。
凌晨一點了，別的病房的人都在睡覺，唯獨顧景皓住的那間病房還透出昏黃微弱的光。
「我肚子餓了，要吃東西。」顧景皓理直氣壯地朝顧向陽道。
顧向陽身上癢得不行，好不容易睡著，根本不想理顧景皓，但顧景皓不依不饒，顧向陽不理他他就一直鬧。
林知雪睡在隔壁的空床上，被吵醒了，迷糊地睜開眼睛：「景皓，不是我們不給你買，而是這大晚上的，我們也沒辦法給你買東西啊。」
顧景皓道：「我不管，我就要吃，如果你們不給我買，我就對所有人說，你們虐待我！」
「誰敢虐待我的大孫子！」病房門被推開，顧景皓呆呆地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女人，不可置信道：「奶奶，你是奶奶嗎？」
「是奶奶！」周慧敏把頭巾扯下來，露出飽經滄桑的容顏，祖孫倆抱頭痛哭。
林知雪尷尬地站在一旁看著他們。
等哭夠了，顧景皓問道：「奶奶，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我剛才差點沒有認出來。」
周慧敏擦乾眼淚：「下放的日子不好過，奶奶這是風吹日曬弄的，你不用擔心啊。」
顧景皓才不擔心呢，他指著顧向陽道：「奶奶，小叔不給我飯吃，這幾天我都餓瘦了！」
周慧敏一聽這還得了，氣沖沖地質問顧向陽：「你為什麼不給景皓飯吃？他可是你的侄子，你哥留下來的唯一血脈！」
顧向陽心裡煩躁，認為顧景皓就是一個白眼狼，要不是他收留顧景皓，顧景皓現在指不定被朱家趕出來流落到哪裡呢，真是一點也不懂感恩。
「你說話啊！」周慧敏氣道：「我知道林知雪肚子裡有了你的血脈，但景皓你也不能不管啊，你是景皓的小叔，景皓沒有父親了，你就是他的父親。」
顧景皓在聽到林知雪懷孕後就猛地抬起頭，雙眼直直地盯著林知雪的肚子瞧，裡面瀰漫著暗光。
林知雪渾身發涼，連忙狡辯道：「我沒有懷孕。」
「我是過來人，你不用想方設法矇騙我，沒有用。」周慧敏道：「我顧家現在是落魄了，但不是沒有要求，顧家兒媳婦不是誰想當就能當的。」
林知雪委屈地低下頭，一言不發，做足了弱者的姿態。
顧向陽一看便心疼了：「媽，你跟知雪說這些幹什麼？我和知雪是真心相愛。」
「你是真心，可你問林知雪跟你是真心的嗎？」周慧敏一直覺得林知雪別有用心，因為她與向陽的相遇太巧合了。
向陽恰好被小混混暗算，而林知雪又恰好出現在他身邊，就像是有人刻意做局一般。
林知雪委屈道：「不管媽信不信，我都是真心喜歡向陽哥的，跟他在一起是情難自禁……」
「我看你是不要臉。」周慧敏鄙夷道：「還有，你別叫我媽，真以為懷了孕就能進我顧家門，我告訴你，痴人說夢！」
林知雪一直知道周慧敏看不上自己，即便下放吃了苦頭，周慧敏還是看不上她。
她愈發肯定顧家的財產還在周慧敏手中，或者還在顧德昌的手裡捏著。至於老兩口說的那些「財產在顧家大宅」之類的話，不過是放出來的煙霧彈而已。
她淚眼朦朧道：「媽，不管你認不認，我都叫你一聲媽，以後生出來的孩子，是你顧家的親孫子。」
顧景皓在聽到「親孫子」二字時，徹底忍不住了，埋頭朝林知雪的肚子撞去。
顧向陽連忙放在林知雪面前，自己生生受了那一撞。
「你幹什麼？！」他臉色鐵青。
顧景皓「哇」地一聲哭了：「你有親生孩子後就不管我了，每天都不讓我吃飽飯，我討厭你們！」
話題又扯了回來。
周慧敏嚴厲地對顧向陽道：「你把林知雪肚子裡的孩子打了。」
「為什麼？」顧向陽失聲質問：「知雪肚子裡的是我的親骨肉，是媽你以後的親孫子，你為什麼不讓他出生？」
「就因為你虐待景皓。」
「我虐待他？」顧向陽憤怒道：「我吃的哪樣東西沒有緊著顧景皓？他吃得比我和知雪加起來的份量還多，你知道他為什麼會進衛生院嗎？是因為他把桌上的香椿炒雞蛋全部吃了，一口都沒給我們留！」
周慧敏失望不已：「事到如今你還騙我，吃香椿炒雞蛋哪裡會吃進衛生院？我看你根本就沒說實話。」
「吃香椿炒雞蛋是沒事，但我們摘錯了葉子。」
周慧敏皺眉。
顧向陽吐出一口濁氣：「我把漆樹尖尖誤認成香椿芽了，所以景皓吃了後才會過敏。」
周慧敏簡直不知道說什麼好。
顧向陽道：「我不是故意要害他，那香椿炒雞蛋我雖然沒吃，但我手上和胳膊上都沾到了白色汁液，同樣癢得慌。」
說罷他伸出手，露出紅腫潰爛的雙手和胳膊。
周慧敏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兩步：「你傷得那麼嚴重，是沒有去看還是怎樣？」
林知雪站出來回答：「媽你放心，我給向陽擦了藥，他很快就能好的。」
周慧敏懷疑自己聽錯了：「是你給向陽開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