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燕燕就這樣跟溫敘白結婚了。
說是結婚,但兩人沒有領結婚證,也沒有辦酒席。
姜唯去看了兩人住的地方。
房子算不上太好,但好歹有兩房一廳,還占了何家的一部分宅基地。
何家嘴上說不管,但對何燕燕還是盡了心的。
但何燕燕看不清。
見姜唯站在外面,何燕燕沒好氣道:「看什麼看,這裡不歡迎你!」
姜唯也不是來找他們的。
她揚了揚手裡的登記簿:「我只是路過,對你的房子不感興趣,也沒那麼多閒工夫研究你們的房子。」
何燕燕臉一黑,姜唯轉身就走。
剛走出幾步,她就看見了溫敘白,本想裝作沒看見徑直走過去,但溫敘白攔住了她。
「姜唯,我們聊聊。」
姜唯停下步伐,挑眉:「我不認為我們之間有什麼好聊的。」
溫敘白:「我不這樣認為。」
姜唯冷漠臉:「如果你想讓我放棄養雞場,那就不用開口浪費口水了,我不會同意。」
姜唯說完之後,就打算繞開溫敘白繼續往前面走,但溫敘白又往前一步擋住她。
「今天不說養雞場的事,實不相瞞,我是來跟你賠罪的。」
「賠罪,這倒是新奇。」姜唯饒有興致地問他:「你認為自己哪裡做錯了?」
溫敘白早有準備:「我不該在打穀場上污衊你是資產階級後代,也不該跟你搶雞場的管理權,現在我已經受到懲罰了,也知道錯了,我們握手言和吧。」
姜唯緊緊盯著溫敘白,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一絲說謊的端倪,但他臉上滿是誠懇。
「這幾日我想了很多,發現自己已經背離了做知青的本心,尤其是養雞場這事……我只想為生產隊做貢獻,卻聰明反被聰明誤,現在被何燕燕綁住了,恐怕以後都回城無望。」
溫敘白憂愁地嘆了口氣,假意看著遠方,餘光卻關注著姜唯的反應。
姜唯眯了眯眼,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倒要看看溫敘白想搞什麼鬼。
「你想握手言和也不是不可以。」
溫敘白剛露出欣喜之色,就聽姜唯道:「你把養雞場關了,別再跟我搶雞場的管理權,我就當以前的事沒有發生過。」
溫敘白一時之間不說話了。
姜唯輕笑:「你不會捨不得吧?」
溫敘白輕咳一聲,別開目光:「養雞場事關重大,不能一下子關掉,容我再考慮幾天。」
姜唯譏誚道:「你不是口口聲聲說知道錯了嗎?那就把養雞場關了,省得一錯再錯,不是很好?」
溫敘白哪裡會關掉養雞場,他還要把姜唯管理的養雞場搶過來呢。
他道:「我也不是捨不得這個養雞場,但錢已經投進去了,要是突然退出管理,王家和張家不會同意,何老婆子也不會同意。」
姜唯假裝沉思,然後道:「這樣,孫長根不是想管理雞場嗎?你把養雞場給他,我們皆大歡喜。」
溫敘白面露為難之色:「大家都知道我們兩個在競爭,要是我突然退出,村里肯定說什麼的都有,也會有人說你勝之不武。」
姜唯:「我不怕,我會說是你自知技不如我,主動退出的,要是有人不信,我就讓你過來解釋,你會來的對吧?」
「當……當然。」溫敘白心裡暗罵姜唯難纏,皮笑肉不笑:「只是我養的雞雖然不多,但品種雜,已經適應我這邊的環境,還是不放你那邊一起養比較好。」
姜唯神色一冷,抬腿往前面走。
溫敘白叫了兩聲她的名字,見她頭也不回,擺明了是生氣了,又連忙追上她。
姜唯終於止住步伐:「你說真的?」
「當然是真的。」溫敘白道:「都是知青,我們低頭不見抬頭見,我想跟你緩和關係。」
姜唯越發認為溫敘白別有用心,嘲諷道:「你連何家的錢都還不起,寧願放棄自己回城的機會跟何燕燕在一起,哪來的錢請我去逛百貨商店?」
溫敘白面露窘迫之色:「此一時彼一時,如果你覺得百貨商店的東西貴,生怕我付不起,我也可以帶你去國營飯店吃飯。」
「去國營飯館吃飯就不用錢了?」
「吃餐飯的錢還是有的。」溫敘白道:「就這樣說定了,明天我請你去國營飯店吃飯,就當是賠罪。」
姜唯一聽便知,前面的百貨商場只是幌子,溫敘白真正的目的是叫她去後面所說的國營飯店。
她故意貪心道:「國營飯店可以去,但在此之前,我想先去逛百貨商店,你剛才說的給我買東西還算數嗎?」
溫敘白許久都沒說話。
姜唯又是一聲輕笑:「看來你也沒什麼誠意,國營飯店我就不去了。」
「等等!」溫敘白牙一咬,道:「我說的話依舊算數,你在百貨商店看中的東西我來買單。」
姜唯臉上終於露出真切的笑容:「那就這樣說定了,你最好做好準備,多帶一些錢,能被我看上的東西都不便宜。」
溫敘白心裡罵了姜唯八百遍,臉上卻不動聲色:「我曉得的,明天我們先去逛百貨商店,然後再去國營飯店吃飯。」
姜唯點頭:「可以。」
溫敘白鬆了口氣,嘴角上揚,露出溫潤的笑意:「明天早上我去醫療站叫你。」
他帶著笑意走了,姜唯轉頭就去了知青點。
另一頭,溫敘白還沒跨進家門,就被何燕燕叫住了。
「敘白哥,我看到你跟姜唯說話了,能告訴我你們在談什麼嗎?」
溫敘白嘴角的笑意一收,神色變得冷淡:「我不是告訴過你,不要一天天盯著我嗎?現在我跟誰說話你都要管了是嗎?」
何燕燕低下頭,右腳無意識地摩擦地面:「我沒有非要管,但那是姜唯,我就是好奇。」
「姜唯怎麼了?」溫敘白滿臉不耐煩:「要不是你上次把事情搞砸,我也不會親自出馬,被姜唯抓住機會訛錢!」
何燕燕驚愕地抬頭:「什麼,姜唯還訛你錢?」
溫敘白道:「也不算真正的訛錢,就是想讓我給她在百貨商店買東西,我答應了。」
何燕燕氣得跺腳:「敘白哥你怎麼能答應她呢?我們結婚買東西都沒有錢,她也沒有來送禮,她憑什麼讓你給她買東西!」
再說了,敘白哥都沒給他買過東西呢,姜唯算什麼東西?
溫敘白越發不耐煩:「我決定的事你少插手,明天你拿三十塊錢給我。」
何燕燕愣住:「我哪來的錢?」
「沒有錢你就去找你娘家要。」溫敘白理直氣壯道:「你爸媽給你三個哥存了三份彩禮,你隨便拿一點就夠我應付姜唯的,腦袋放機靈一點。」
何燕燕抿唇:「你想讓我去偷爸媽的錢?」
「這怎麼能算偷,以後我們加倍還回去就是了。」溫敘白道:「實話告訴你,我在外面結識了幾個兄弟,準備干一番大事業,就是缺資金。你從娘家多拿一點錢給我,我發達了你臉上也有光。」
何燕燕面露難色:「我媽之前說過,她不會再管我們了,不會給錢我的。」
「所以我要你機靈一點。」溫敘白循循善誘:「好好想一想,你上次是怎樣讓你媽妥協的,咱這次還這麼辦。」
何燕燕先是迷茫,然後像是被嚇到了一般連連後退:「不行!我額頭上的傷還沒好呢,不能再用這個方法。」
「看來你也沒有多愛我。」溫敘白道:「我一個城裡來的高中生,因為你失去了回城的機會,可能一輩子都要紮根在這個山村了,你卻為我做點事情都不願意。」
何燕燕連忙道:「我沒有不願意,就是,就是……」
「沒有不願意就好。」溫敘白罕見地給何燕燕一個大大的笑臉:「我就知道你會幫我的,能不能成就靠你了。」
說完之後,他抬腿走進屋子,留下何燕燕在外面騎虎難下。
終於,何燕燕出了門。
溫敘白人在屋裡,卻留意著何燕燕的一舉一動,見何燕燕朝她娘家的方向而去,嘴角勾起陰冷的弧度。
何家逼他還錢,何燕燕硬要嫁給他,都不是什麼好玩意。
就讓何燕燕跟何家互相折磨。
他就不信,以之前何父何母對何燕燕的疼愛程度,看著自己養大的女兒在自己面前自殘,何父何母真的會無動於衷。
…………
第二天一早,姜唯準時起來。
溫敘白騎著自行車在醫療站門口叫她,見許舒瑤、謝野和余晚舟一起出來,整個人斯巴達了。
「姜唯,你要帶上他們?」
姜唯「昂」了一聲:「正好農閒不用上工,大家都好久沒去城裡的國營飯店吃飯了,正好一起。」
謝野配合地面露垂涎:「聽說縣城某國營飯店新來了一個廚子,會做東安雞,我早就想去吃了。」
東安雞又名醋雞,是永州東安地區的名菜,傳統老八大之首,1972年還上了國宴。
余晚舟道:「我要吃醬汁肘子。」
許舒瑤想了想:「那我就再來一道冰糖湘蓮吧,清甜潤口,解葷膩。」
溫敘白見他們毫無自覺的樣子,心裡把他們罵了八百遍,委婉道:「你們點的都是硬菜,國營飯店不一定有。」
謝野毫不在意帶:「沒有的話我們就點其他的。」
「就是,就是!」大家紛紛應合,目光灼灼地看著溫敘白,仿佛在看一隻待宰的羔羊。
溫敘白抽了抽嘴角,故作鎮定對姜唯道:「本來今天想跟你賠罪,但現在看來你另有安排,我改日再去也可以。」
「不用改日。」姜唯道:「聽說你要給我賠罪,大家都很有興趣。」
其餘三人一起點頭。
溫敘白暗罵幾人把自己當猴子看,想到接下來的計劃,最終還是跟大家一起去了縣城。
姜唯一進城就去了百貨商場,在服裝區間一頓選,最後拿了三件衣服,讓溫敘白結帳。
「這位同志,除去布票外,還需要支付98塊錢。」售貨員道。
溫敘白臉色變了:「這麼貴?這衣服是金子做的嗎?供銷社的衣服最多才十幾塊錢!」
售貨員解釋:「咱這裡的衣服確實比供銷社貴,但無論是布料、做工和款式都是頂尖,三件98還是很划算的。」
溫敘白硬著頭皮降價:「便宜一點行不?」
售貨員道:「抱歉呢,售價都是事先定好的,我只是售貨員而已,並沒有改價的權限。」
溫敘白支支吾吾:「我,我沒帶那麼多錢……」
姜唯故作惱怒:「你沒帶那麼多錢,卻讓我看中啥買啥,隨便買,這不是耍我嗎?」
溫敘白臉色通紅:「我沒想過這裡的這麼貴。」
「你想我買便宜的你可以直接說,不是在我選好了東西之後,你又說買不起。」姜唯怒斥:「麻煩你弄清楚,是你非要拉我來這裡買東西賠罪,我也跟你來的!」
顧客們都盯著溫敘白瞧,溫敘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我沒想過你會拿那麼多東西。」
「別把鍋甩到我身上,是你先說的隨便拿。」姜唯道:「而且我只拿了三件衣服,這也算多嗎?沒有錢就別裝大款。」
周圍傳來笑聲,溫敘白感覺自己的臉都丟盡了。
姜唯把不好看的衣服剔除,只留了一件上衣:「只買這一件,付錢吧。」
她用精神力掃過了,溫敘白口袋裡的錢只夠買這件上衣。
溫敘白:「多少錢?」
售貨員道:「32塊錢加六尺布票。」
溫敘白臉色很難看,要是買下這件衣服,他兜里就只剩下一塊錢了。
等下還要請姜唯去國營飯店吃飯……
姜唯見溫敘白遲遲不動,不耐煩道:「磨磨蹭蹭的,你到底願不願意給我買?不願意就說出來,我可以自己付錢。」
姜唯作勢掏出錢包要付錢,溫敘白搶先一步將錢掏出來遞給售貨員:「32塊錢和六尺布票都在這了,你數數。」
姜唯將衣服折好放進布袋裡,許舒瑤默默朝她豎起大拇指。
「走吧,我們去國營飯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