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桂芳很心動。
為了找工作，她嘗試了各種方法，但依舊顆粒無收。
吳桂芬問她：「我記得你有讓宋老師幫忙留意，現在有消息了嗎？」
如果能正規地考進去，省一筆錢，就最好了。
吳桂芳失落道：「宋老師說，工廠要響應知青招工回城的政策，短期內不會從農村招收職工，就是需要招工，也會優先安置城鎮待業青年和畢業生。」
而吳桂芳和吳桂芬都是農村戶口。
吳桂芳繼續道：「我爸讓我別想了，城鎮裡的青年尚且找不到工作而被安排下鄉，我一個農村青年更是沒戲。」
說得似乎也有道理，一個農村青年，想要得到招工名額，確實很難。
姜唯將推薦信收起來：「你們回去想想，要不要推薦信，要的話每個人給我200塊錢。」
吳桂芬和吳桂芳雙雙瞪大眼睛。
「你說真的，只要二百塊錢？！」
姜唯點頭：「這是友情價，如果你們不需要，也可以代我問問其他人，會計員的推薦信收500塊錢，生產車間女工的推薦信收400塊。」
已經很低了，隨便去城裡面問都能賣出去。
吳桂芬和吳桂芳連忙道：「需要！」
優惠那麼多，必須得拿下啊！
姜唯想了想：「還有一件事，你們跟家裡人說的時候，不要告訴他們是我在賣推薦信。」
吳桂芬跑回家，把推薦信的事跟父母一說，大家都激動起來。
吳桂芬的母親眼珠子一轉：「同樣是200塊錢，你跟桂芳商量，咱要坐辦公桌的職位。」
吳桂芬愣住：「媽，我不會算帳啊，車間工人就很合適。」
吳母卻道：「不會算帳沒有關係，咱轉頭去城裡把推薦信賣出去，賣800塊，淨賺600，你弟弟娶媳婦蓋房子就有著落了。」
吳桂芬心中一冷：「這是我的機會，不是弟弟的！」
吳母白她一眼：「也不看看你現在多大歲數了，轉眼就嫁出去，給你買工作也是白搭，難不成你還想帶到你婆家去？」
吳桂芬無助地看向自己的父親：「爸，我想要推薦信。」
吳父別開目光，輕咳一聲：「你媽說得對，你遲早是要嫁人的，不如把推薦信轉手賣出去，賺個600塊錢，咱們一家就翻身了。」
吳桂芬滿臉不可置信：「你知道我做夢都想擁有一個城裡工作，現在老天憐憫，我終於有了機會，你卻要我賣出去？」
「什麼你的機會，你有錢嗎？」吳父道：「這是全家人的機會！」
吳母已經開始盤算：「會計員是坐辦公室的，以城裡現在的行情，隨隨便便就能賣到600塊錢。我們多去勞動局和學校附近轉轉，賣貴一點，得個800或者900塊錢，一部分錢給桂華蓋房子娶媳婦，剩下的錢還能給桂華買個臨時工過渡，等以後桂華轉正，咱一家的日子就好過了。」
吳桂華是吳桂芬的弟弟。
吳父道：「桂華今年22歲，晚個一兩年結婚也成。」
吳桂芬心中生起希望。
但吳父的下一句話又直接把她打進地獄。
「不如先給桂華找個臨時工的工作，等再過一兩年他轉正後再說媳婦，咱家也要跟丁家一樣，找一個城裡的兒媳婦！」
「對，對！」吳母眉開眼笑：「孩子戶口隨母親，要是有城裡兒媳婦，咱孫子一生下來就吃商品糧，說出去多有面子。」
吳父補充：「以後還可以進單位辦的育紅班和小學，不用回村里讀書，長大了也有出息。」
吳母心潮澎湃：「以後咱孫子大了，是不是也可以說一個城裡的兒媳婦？」
「必須的！」吳父哈哈大笑：「不是城裡的兒媳婦，就算孫子喜歡，咱也不答應！」
兩人越說越激動，儼然已經把推薦信當成改變全家命運的鑰匙了。
吳桂芳渾身發冷，一顆心墜入谷底。
吳桂芳也回去找父母說了推薦信的事。
吳會計皺起眉頭：「什麼推薦信只要200塊錢，你肯定是被騙了。」
「沒有被騙。」吳桂芳道：「推薦信我看過了，上面有皮鞋廠的公章和廠長簽名，就是實打實的工作。」
吳會計站起身：「推薦信在誰手裡？你帶我過去瞧瞧。」
「在，在……」吳桂芳搖頭：「我不能說。」
吳會計眉頭皺得更緊，面色也變得凝重：「閨女，你知道城裡會計員的工作賣多少錢不？」
吳桂芳道：「我以前打聽過，最低500塊錢。」
吳會計搖頭：「新一輪的下鄉活動又要開始了，現在坐辦公室的工作最低能賣600塊錢。」
「600塊？」吳桂芳怔住，心裡去姜唯的感激之情更甚，她竟然占了姜唯這麼大的便宜……
吳會計見吳桂芳出神，以為她終於意識到自己被騙了：「天上不會無緣無故掉餡餅，咱吃一塹長一智，以後別那麼容易相信人了。」
吳桂芳連連擺手：「不是，爸，推薦信的事是真的，那個人說了，只要200塊錢。」
吳會計面露無奈之色：「我知道你性格好強，想混出個人樣，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多等一等，以後會有機會的。」
吳桂芳急得跳腳，不知道該怎麼說。
吳會計嘆氣：「也是我這個當父親的沒有本事，不會跟招工組的人套近乎。」
「不關爸的事。」吳桂芳道：「其實出售推薦信的人你也認識，她不會騙我的。」
吳會計一怔：「是誰？」
吳桂芳抿唇：「我不能說。」
吳會計猜測是宋國棟。閨女向宋老師尋求過幫助，宋老師說過會留意。而且宋老師經常去城裡開會，人脈很廣，拿到推薦信也很合理。
吳會計心中有了計較，臉上浮現出高興的神色。
「你想去城裡工作，那就去吧，家裡雖然窮，但200塊錢還是能湊出來的。」
「爸……」吳桂芳感動。
吳會計摸著她的腦袋：「你長大了，心裡有自己的打算，既然認定了往後要走的路，便只管堅定不移往前面走。倘若哪天你走累了，不想再繼續，回頭看一看，我們一直都在，家也還是你的家。」
吳桂芳眼睛紅紅的，一把抱住自己的父親。
「謝謝你，我會踏踏實實地走下去，讓你們都為我自豪。」
吳會計給她擦眼淚：「你媽那邊我去說，她雖然對你年紀大不結婚的事有意見，但終究還是疼你的，就是過不去面子上的坎。」
吳桂芳哽咽著點頭，心裡充滿對未來的嚮往。
吳會計笑容滿面地出了門，她要把這件喜事告訴去采蘑菇的妻子。
吳桂芳滿心歡喜地想去找姜唯，沒成想還沒出門，吳父吳母帶著吳桂華過來了。
「桂芳侄女，聽說你要買推薦信？」
吳桂芳心中警惕：「叔叔有事直接說。」
吳父搓著手，眼裡的貪婪毫不掩飾：「叔叔跟你打個商量，你計分員的工作不錯，沒必要往城裡發展，會計員的推薦信留給我家桂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