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桂芳一聽便知道，叔叔不願意拿錢給堂姐買工作。
「我跟堂姐說好了，我做會計員，她做車間工人，如果要換的話，讓堂姐來跟我商量。」
吳母道：「商量什麼，她不聽我們的話，已經被我們關起來了。」
「而且我們也不是想跟你換，是要讓你放棄推薦信，這樣說話你明白了嗎？」
推薦信帶來的利益太大了，他們後來又合計了一下，決定把兩張推薦信都買下來，轉手就能賺1000！
放棄推薦信？吳桂芳神色一冷：「叔叔，嬸娘，我尊重你們，不代表你們可以欺負我。」
「怎麼欺負你了？」吳母隨意找了張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擺出一副說教的架勢：「不是我說你，早就老大不小了，現在最要緊的是找個男人嫁了，而不是找工作。」
吳父坐在一旁：「你嬸娘說得沒錯，女兒家年紀到了就該嫁人，而不是跟家族的男丁爭奪資源。」
吳桂芳據理力爭：「我沒有爭奪資源，去城裡的工作機會原本就是給我們的，堂姐不會放棄，我也不會放棄。」
吳父瞪眼：「什麼你們的，落在吳家就是家裡男丁的，男丁才是根，你們女兒家要懂事一點。」
吳母輕蔑道：「你家就你一個女娃，遲早都是要絕戶的，工作給你了也是白搭。」
吳桂芳握緊拳頭。
她曾經是有哥哥的，但哥哥在她七八歲的時候不見了，全家花了好幾年才走出陰影。
吳母一席話，無異於在她全家的傷口上撒鹽。
吳母道：「你也別不服氣，你家父母寵著你，不代表我們也要寵著你，推薦信我們要定了！」
吳桂芳憤怒地指著門口：「滾，你們給我滾！」
吳父感覺自己身為長輩的威嚴受到了挑釁：「我是你叔叔，有你這樣給長輩說話的嗎？說出去都罵你沒教養！」
吳母道：「還是村裡的計分員呢，怎麼看都比不上我們家桂華，你乾脆把計分員的工作也讓出來得了。」
吳父眼睛一亮，對啊，他怎麼沒想到這個？
「女人家就該依附男人才老實，我這就跟你爸說，讓你別當計分員了，趁早找個男人嫁出去。」
吳桂華喜滋滋道：「我來當計分員，每天都給家裡記滿工分！」
吳父吳母拍手叫好，連連誇讚吳桂華孝順，懂得為家裡著想，順便還踩了吳桂芳一通，罵她呆板不知變通，是死腦筋。
吳桂芳受夠了，連聲呵斥他們滾，見他們不為所動，企圖上手去拉他們。
但吳父吳母力氣更大，吳桂芳一跺腳，跑了出去。
夏天要防瘧疾，姜唯趁著雨停，挨家挨戶上門宣傳，翻盆倒罐清積水滅蚊。
剛從一戶人家出來，她一眼看到了臉色難看地吳桂芳。
「唉——桂芳，你去哪裡？」
吳桂芳有些意外在這裡見到姜唯，苦著臉把事情告訴姜唯。
「……他們現在賴在我家不走，執意要我把推薦信讓出來。」
姜唯沒想到兩封介紹信還能惹這麼多的事，有些人的貪念真的是無止境的。
「他們之所以堵你，是算到了這裡面有利可圖，想轉手把推薦信賣出去。」
吳桂芳抿唇：「他們太過分了，我拿他們一點辦法都沒有。」
姜唯問她：「你沒有把推薦信在我手裡的事說出去吧？」
「沒有！」吳桂芳連忙保證：「你好意幫我，又懷了孕，我不會讓任何人來打擾你的，連我爸都沒告訴。」
姜唯放心了。
村里想要工作的人太多，或者說想擁有城裡戶口的人太多了，就怕有人動歪腦筋。
姜唯也不是怕他們，是要減少不必要的麻煩。
「原本這件事是要私底下進行的，但現在吳桂芬的父母一鬧，等於是把事放在明面上了。」
姜唯目光複雜：「推薦信暫時不能賣給你們了，希望你們能夠理解。」
推薦信不是普通物資，但同樣不允許倒買倒賣，買賣公家證明材料，一經查實，判得很重。
村里盯著她的人太多了。
吳桂芳在吳父吳母上門鬧的時候就知道這個結果了，心裡非常難受：「我理解的，是我們不爭氣。」
姜唯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是你的錯，以後還會有機會的。」
吳桂芳心裡堵得慌，板上釘釘的事都能泡湯，難道她真的沒有進城工作的命？
姜唯安慰她：「別想太多，我會留意城裡的招工信息，有公告出來立馬告訴你。」
吳桂芳心中疑惑：「你住在生產隊，怎麼知道招工信息？」
姜唯輕笑：「我自有我自己的方法。」
吳桂芳不再追問。
「推薦信的事，還是要謝謝你。」
吳桂芳心事重重地走了。
姜唯看著她的背影輕嘆，原本想做一件好事，不料還是沒成，連帶兩張推薦信也不能用了。
姜唯想得沒錯，吳父吳母大鬧了一通，即便後來吳桂芳姐妹咬死了沒有推薦信這回事，還是有人去革委會舉報了。
革委會的人查了一通，連帶宋國棟都被查了一遍，最後不了了之。
村里又恢復了平靜，但姜唯知道，黑暗裡有一雙眼睛一直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