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唯買了又買了一個「星咫」。
加上放在牛棚的那個，她現在有兩個「星咫」。
她把新買的那個放在勞動局門口，打聽哪裡有招工。
至於那兩張推薦信，姜唯寄去給林知理了。
吳桂芬因為推薦信一事陷入深深的自責，把自己封閉在房間裡，誰去敲門都不應，也不吃飯。
姜唯剛做了一鍋雞絲粥。
雞是空間裡養的雞，米也是空間裡種的稻穀，自帶一種鮮味兒。
聽說吳桂芬把自己關在屋裡不肯進食，她嘆了口氣，盛了一碗粥小心地放到籃子裡。
隨後，她挎著籃子，緩步朝吳桂芬家裡走去。
離吳桂芬家還有一段距離，姜唯就聽到了裡面傳來的罵聲，夾雜幾聲勸慰的聲音。
罵人的是吳父吳母。
勸人的是吳會計。
吳桂芳坐在門口的矮凳上一言不發。
見姜唯過來，吳桂芳眼睛一亮：「姜唯，你咋過來了？」
姜唯掂了掂手裡的籃子，道：「我來看看桂芬，她現在怎麼樣了？」
吳桂芳憂愁道：「還是不肯出來，也不吃東西。」
她看了吳父吳母一眼，小聲道：「這件事對她打擊很大，她父母一直罵她，說她沒用……」
話還沒說完，吳母的罵聲從屋裡傳出來。
「兩個死丫頭不知道給家裡著想，要是乖乖聽我們安排，我兒子早就成正式工了，現在倒好，什麼都沒撈著！」
吳桂芳聳肩，對姜唯道：「我叔嬸怪我們沒有聽她的話，把兩張推薦信都給她家，攔著她家賺大錢。」
姜唯無語道：「真是貪得無厭，桂芬有這樣一對父母也是倒霉，連去城裡工作的機會都要留給她弟弟。」
吳桂芳深以為然：「他們還怪我堂姐沒有本事，不懂得討好丁永剛，讓他們錯失一個城裡工作的女婿，現在村里人都不來她家說親。」
「這怎麼能怪她呢？」姜唯道：「感情是一件很複雜的事，不是光討好就有用的。」
「誰說不是呢。」
姜唯挎著籃子走進吳家，吳桂芬的父母正一個勁地罵吳會計。
「……當時我都把桂芬關起來了，只要你們乖乖配合我們，推薦信的事就不會被別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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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你們，我們現在什麼都沒得到，你們滿意了？」
「你們不反思自己的貪心，反而怪我們守住自己的東西不讓你們貪，真是臉皮比城牆還厚！」
吳父的手掌落在他的肩頭，動作帶著蠻力，推搡他：「女娃子要工作幹什麼？男娃子才是家族的未來，與其讓她們帶著工作嫁人便宜婆家，不如讓推薦信給我們發家致富！」
吳會計：「真是不可理喻！」
吳父一把抓住吳會計的手臂：「你肯定知道倒賣推薦信的人是誰，告訴我們，我找他去！」
吳會計諷刺道：「就算我告訴你，你也拿不出那麼多錢。」
吳父一喜：「你果然知道！」
吳會計矢口否認：「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們是兄弟，你沒必要刻意瞞著我。」吳父朝吳會計伸手：「你給我300塊錢。」
「什麼？」吳會計有些沒反應過來。
吳父一臉理所當然：「兩張推薦信要400塊，我拿不出那麼多錢，但你有錢，勻一點給咱花。」
吳會計氣笑了：「不可能！」
吳父惱羞成怒，又開始罵吳會計小氣自私，污言穢語不絕於耳。
吳桂芳忍不住想要回懟幾句，吳會計朝她搖頭。
女孩子家家的，雖然現在說不嫁人，但難保以後會改變主意，名聲不能壞了。
姜唯輕咳一聲，吳父吳母這才發現姜唯來了，尷尬地止住了罵聲。
「是姜唯知青啊。」吳母一看看到了她手裡的籃子，想要去接，但姜唯把籃子朝旁邊移了半寸，吳母的手接了個空。
吳母僵住了。
姜唯像是沒有發現她的僵硬，神色自然問：「桂芬住哪個房間？我來看她。」
吳會計朝某個方向示意：「在這邊，最裡面那個房間。」
姜唯點點頭，挎著籃子往裡面走。
吳桂芳連忙跟上去。
房間裡，吳桂芬仿佛精氣神都被抽空了，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即便聽到敲門聲也不反應。
姜唯朝裡面喊了一聲：「桂芬，是我，姜唯！」
吳桂芬聽到姜唯的聲音，眸光終於有了波動，下了床搖搖晃晃地打開門。
姜唯自然地把籃子放在桌上，語氣平和：「我今天做了雞絲粥，端了一碗過來，你嘗嘗。」
她把雞絲粥端出來，放在吳桂芬面前。
白米熬得稠糯，雞絲肉質白嫩，浸在溫熱的粥湯里，熱氣裹著鮮醇的香氣飄出來。
吳桂芬沒忍住吞了吞口水，下一刻手裡多了一柄調羹。
「姜，姜唯……」因為長時間沒有喝水，吳桂芬的聲音有些乾澀。
「吃吧。」姜唯道：「粥是剛熬的，你只管吃，別的事什麼都不要想。」
吳桂芬兩頰肌肉顫了顫，幾番強忍還是沒有忍住，「哇」地一聲哭出來。
「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
推薦信的事不過只是個引子，她本來就很難受了，可父母卻不管這些，一日接一日地逼她，非要她說出賣推薦信的人是誰。
她咬緊了牙關不肯開口，換來的卻是一輪又一輪的嫌棄，像刀子一樣扎在她身上。
「他們總說我不為弟弟著想，可我呢？他們明知我做夢都想要一個城裡工作，卻依舊半點都沒為我考慮。」
姜唯知道她對工作的渴望，所以才決定給她機會獲得推薦信，事情發展成這樣是她沒有想到的。
她輕輕拍著吳桂芬的背，安慰她：「他們罵你，嫌棄你，是他們不懂你，你有自己的堅持與底線，比什麼都重要。」
吳桂芬哭著道：「可他們罵得很難聽，日復一日地折磨我，我有時候都禁不住地想，要是我承受不住解脫了，他們是不是就會幡然醒悟？」
這個想法很危險。
姜唯嚴肅道：「你千萬不要有這種想法，做錯事的是他們，不是你，你沒必要因為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
「可他們是我的父母，我怎麼能不在意呢？」
正是因為在意，所以才會又愛又恨，生出讓自己去死來報復他們的想法。
姜唯又是好一通勸。
「你長大了，要學會接受父母沒那麼愛你的事實，你可以允許自己難過，但絕對不能自暴自棄，甚至生出一些極端想法，這是對自己的不負責任。」
吳桂芬抹了抹眼淚：「我該怎麼做？」
姜唯道：「你首先要理解一件事，父母不愛你，不是你的錯，然後再慢慢放下期待，自己愛自己……」
姜唯說了很多，吳桂芬眼裡的陰霾慢慢散了一些，雖然沒有笑，但重新有了亮光。
姜唯把粥遞給她：「吃吧，再不吃就涼了。」
吳桂芬舀了一口粥放進嘴裡，粥綿滑，雞絲軟嫩，一口下去，渾身都跟著暖了起來。
「我從來沒有喝過這麼好喝的粥！」
姜唯見她心情好了一點，笑道：「好喝就全部喝掉，都是給你的。」
吳桂芬重重點頭：「謝謝你，姜唯。」
姜唯提著籃子從吳家出來，還沒到醫療站，意外看到了一個還算熟悉的身影。
是陳巧。
三個月過去了，陳巧的齊耳短髮變成了齊脖子，手裡拎著一個破舊的帆布包。
姜唯用精神力一掃，裡面只有一個搪瓷缸和一張蓋了紅章的出獄證明。
「姜、唯。」陳巧咬牙切齒：「看到我出來，你似乎很意外？」
「確實很意外。」姜唯的嘴像淬了毒似的：「意外你的命怎麼這麼硬，居然沒有死在監獄裡。」
陳巧氣憤不已：「你果然見不得我好。」
姜唯唇角一彎：「所以呢？」
她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樣，讓陳巧氣得不行。
「你別得意！」她的目光落在姜唯的肚子上，頓了頓：「我遲早讓你囂張不起來。」
姜唯發現陳巧的小動作，唇角的笑意變得冰冷：「我奉勸你不要搞小動作，不然就別怪我再把你送監獄裡去。」
說完，也不管陳巧有沒有聽進去，徑直朝醫療站走去。
陳巧看著姜唯的背影，目光陰沉得可怕，直到姜唯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才緩慢地朝孫家走去。
一路上，不時有社員朝她投來或驚訝或鄙夷的目光，陳巧握緊拳頭，心裡對姜唯的恨意又多了一點。
孫家大門緊閉。
陳巧敲了許久的門，見孫家大門依舊不開，拿了根竹竿就往孫家房頂上捅。
瓦片稀里嘩啦掉落一地，孫家大門終於開了。
孫長根開口就是一頓罵：「你腦子有病是不是，最近都在下雨，瓦片爛了可怎麼整？」
陳巧冷笑：「我敲了那麼久的門都不見你們開，我以為你們都死了呢，房子自然也沒必要留了。」
孫長根氣得半死。
他媳婦伍菊花道：「我們家不要坐過牢的兒媳婦，你要是識相，就跟我兒子去領離婚證，滾回你的知青院去，以前給你的東西就當是餵了狗，我們不要了。」
「不可能！」陳巧道：「別忘了我是因為什麼事才嫁給你兒子的，不把答應給我的東西都給我，我絕對不跟孫耀明離婚。」
孫耀明聽到這話後從屋裡走出來：「陳巧，別鬧得太難看，我們好聚好散，賴在我家對你沒有好處。」
陳巧冷笑：「是你先招惹我，千方百計要娶我進門，現在結婚了又要離婚，沒有那麼好的事。」
孫耀明：「你想怎樣？」
陳巧也不是非要巴著孫耀明：「想要離婚也行，先給我建房，房子不能太小，至少要有三個房間。」
建房是大事，很多人家一輩子才建一次房，孫耀明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我憑什麼給你建？」
「就憑我嫁給你了，你想跟我離婚，就得建房當做賠償。」
孫耀明：「不可能！」
陳巧握緊拳頭：「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我既然嫁給你了，就算紮根生產隊了，知青點我回不去，沒有房子，我跟你離婚後住哪？」
孫耀明道：「我管你住哪，那是你的事。」
陳巧將包袱往背上一甩：「既然這樣，那我就賴在你們家不走了！」
孫長根擼起袖子想要動手，陳巧極快地從角落裡抽出柴刀：「來啊，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誰要逼我我就砍誰！」
孫長根連連後退，罵陳巧瘋子。
陳巧一點都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再次強調道：「是孫耀明先招惹的我，想要我離婚，就必須先給我建房。」
孫耀明臉色難看：「明明是你對我下藥！」
「別裝了，你早就想對我動手了，我下藥只是陰差陽錯而已。」陳巧舉起柴刀，一把劈在飯桌上，直將飯桌劈了個缺口。
「瘋子！」伍菊花怒斥。
陳巧揚了揚柴刀：「快去給我做吃的來，不然我可不敢保證我下一刀會劈到哪裡。」
她意有所指地掃了一眼孫耀明的褲襠。
孫耀明嚇得夾起腿，見陳巧面露嘲弄之色，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被陳巧耍了。
「我踏馬……！」
陳巧一刀劈向他的面門。
孫耀明嚇傻了，要不是孫長根眼疾手快地拉開他，他肯定就要頭破血流了。
一滴冷汗，從孫耀明的腦門滴落。
孫長根和伍菊花噤若寒蟬。
陳巧再次揚了揚柴刀：「趕緊給我做吃的！」
伍菊花不情不願地朝廚房走去。
…………
入夜時分，暴雨從天而降，洗刷了整個鄉村。
直到黎明時分，雨勢才漸漸變小。
姜唯挨家挨戶敲門通知：「近日大雨頻繁，山裡的土都泡鬆了，大家儘量少進山，夜裡也多聽著點動靜，聽到異響就趕緊撤離，要時刻提防山體滑坡和泥石流發生。」
當通知到丁家的時候，胡小滿正好在家，聽聞姜唯的來意之後，嘲諷她多管閒事。
「我說姜唯，我們住自個屋子，需要你多管閒事？天塌下來還有大隊幹部，輪得到你跑前跑後瞎操心？」
姜唯神色不虞：「該通知的我已經通知了，要怎麼做是你們的事，別等出了事又來找我，我不是神仙，沒有起死回生之術。」
胡小滿不屑：「你就唬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