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觀宴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這個畫面,還有什麼能比自己已經找了快半年的人死在自己面前更加讓人難以遺忘的呢?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過去的,走過去、跑過去或是撲過去,不記得了。
他只能感受到諶覺的身體很涼,本來他的體溫就偏低,現在那點餘溫也在雨幕里散盡,什麼也沒給他留下。
成年以後,秦觀宴幾乎不在人前哭了,這是第一次。
「你睜開眼看看我好不好?我找了你好久,真的不能再看我一下嗎?」
「別睡,快醒醒好不好?」
「我什麼都可以給你,再理我一下好不好?打我也好,罵我也好,怎麼樣都好,明明……我,我馬上就要見到你了。」
救護車裡,秦觀宴抓著諶覺的手指,試圖給他一點點溫度。
可惜沒有成功,救護車來的已經很快,可最後兩刀正中諶覺的心臟,他的心臟不像武俠小說那些大俠一樣長偏或者長歪,正正的插了進去。
「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
醫生們很遺憾的摘下口罩,諶覺身上的致命傷不少,失血過多,送來醫院的時候已經撐不住,他們也束手無策。
等江斂過來找到秦觀宴時,他已經在太平間坐了很久。
「老,老闆,您還好嗎?」
秦觀宴嘶啞著聲音,「不太好,事情查的怎麼樣了?」
「兇手是警方一直在追查的人販子,他拐賣過不少兒童,是N省份拐賣案的一個主力犯。」
「人抓到了嗎?」秦觀宴沒有看江斂,他低頭對上諶覺蒼白的臉,醫生已經幫忙處理他的屍體,現在看起來比較正常,被子蓋著,只露出一個頭,看起來和睡著了一樣。
秦觀宴只覺得,明明就在眼前,他的臉卻又那麼模糊,眼睛很痛,因為流淚過多的緣故,現在十分乾澀。
江斂有些不忍,但只能先報告目前的情況,警察已經把人捉拿歸案,何強和諶覺並無交集,對他下手只是因為泄憤。
這是他本人的表述,秦觀宴不相信。
「你往細查一查,連著他家人還有父周圍的關係都看看,我不相信。」
據警方的反饋,何強這幾天都在這一帶晃悠,那麼他是否早已盯上諶覺,這一點不得而知。
江斂也明白這一點,在已經另外加派人手調查了,還有一件事……
「老闆,這件事警方也已經通知諶總了,據說他已經在回國路上。」
秦觀宴依舊沒有什麼表情,「他們也不配著看到諶覺。」
諶覺的喪事是秦觀宴全程操辦的,因為諶覺從小在H市長大,所以還是把他接了回去,安葬在那邊的陵園。
那一天,諶弈也哭了。平日裡高大的男人那一刻哭的像個孩子,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弟弟在外面經受這麼多磨難,最後死在了一個人販子手裡。
諶家的其他人大多惺惺作態,秦觀宴一一記下,他知道諶覺受了很多委屈,既然如此,諶覺沒能報復回去的東西,他會幫他做到。
秦觀宴甚至沒有諶弈收拾諶覺遺物的機會,其實諶覺的遺物也不多,他生活在一個小單間裡,比他們曾經住的那個房子還要小,裡面一張床,一套桌椅,一個小小的做飯台子,還有一個很窄的洗手間。
他衣櫃裡也沒有幾件衣服,來來去去都是那幾件,以前收拾過來的,他也買了一些新衣服,只不過質量貌似都不太好,有一些洗褪色了。
諶覺現在貌似有了一點點記憶日記的習慣,也不能說日記吧,只是寫一些感悟的隨筆,秦觀宴翻到一個小本子,裡面寫了一些東西。
「我好像一直都不太幸運,可能小時候幸運吧,所以幸運過頭了,長大以後要償還那些過量的幸運。」
「其實活著好像也不太有意思,不過有人和我說,其實活著也挺好的,我決定認真的試一試,看看自己能活成什麼樣子。」
他沒有寫很多東西,秦觀宴收好了他的電腦和手機,裡面也沒有裝著什麼特別的東西,電腦里有他沒寫完的小說,挺有意思的。
秦觀宴坐在諶覺躺過的床上,一頁一頁的翻完他寫的那個小本子,翻呀翻,一頁至少要看五六分鐘,直到最後一頁。
「嘿,好像已經快兩百天不見了,真是奇怪,我這個騙子居然有點想你。」
我聽到了。
你知道嗎?我聽到了。
秦觀宴本以為已經流過很多淚的眼睛不能再工作,可當他看到這句話的時候,大滴大滴的淚水從眼眶裡爭先恐後的湧出來,再一次失聲痛哭。
只差一點點,他就可以親口聽到諶覺說想他了。
可命運如此不公,只差一點點。
三百米的距離,原來隔了一輩子。
秦觀宴從來不是什麼善人,得知元兇是諶煥星,他先是一樣一樣奪回諶覺失去的東西,又讓諶煥星所有的項目破產,最後把他的罪行全部上交到警局,讓律法送他最後一程。
那個男人已經瘋了,嘴裡叫嚷著什麼,他才是氣運之子。
原來諶覺說他不幸運是真的,因為他的運氣被拿走了。
秦觀宴覺得懲罰輕了,最後託了關係,把他送去精神病院,日日折磨。
就算是諶家也不能阻止他,畢竟諶家現在除了諶弈保全公司的那一部分,諶宏利和趙文竹完全自身難保。
諶宏利的小三,他翻出來了,諶煥星的真實身份,秦觀宴也爆出來了。
得知沈瑩曾讓人打過諶覺,秦觀宴動了手段,把沈瑩又送出國,順帶使了不少絆子,這次沈家也放棄她了。
已經失去理智的男人是不會管這個世界還有多少他在乎的東西的,因為他所在乎的那一點已經被磨滅。
他把能收拾的全收拾了,最後去了國內傳聞中最靈的寺廟,跪過一千多級階梯。
秦觀宴並不信神佛這些東西,但如果有來生,他希望能把自己所有的運氣全都給予諶覺。
只要他一直能幸福就好。
某個夜晚,一個系統找上來他。
【抱歉,諶煥星的系統是在逃犯,一直收集這些恨意值滋養自己,現在我們已經處理了,但是已經造成的損害是不可逆的,我們沒辦法讓死人復生。】
秦觀宴面無表情,「所以你來找我做什麼?」
【嗯,主系統說了,雖然不能復生,但可以盡力讓他獲得重生,但是重生也要付出很大的代價,如果要你放棄你的錢財和生命,你願意嗎?】
「可以,但是秦家的其他人不能受到影響。」
【這個……他們的錢財生命自然不會,但,您的離開恐怕是不小的打擊。】
「我現在這副鬼樣子,對他們的影響也不小吧。」
秦觀宴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系統撓撓頭,【抱歉,我們會盡力安排重生的,剛才問的只是試探,您不用付出這些代價也可以。】
說是這麼說,秦觀宴還是想換一點東西。「你們有需要的嗎?如果可以,我希望把自己的運氣全都給諶覺,兩份運氣,他能活的好一點吧。」
【哪怕,重生以後,他和你沒有關係?】
「嗯。」
系統要了一個億去維修站點,沒要太多,其實它沒說明的是,做為補償,諶覺重生以後也會有雙倍運氣。
既然這樣,那就多勻一點給他吧。
至於秦觀宴,稍微拿走一點點好了,不大影響這個男主的總體氣運。
雖然不用自己死,可秦觀宴也沒什麼活的念頭。
現在秦家的生意交給秦淑嫿也不錯,她已經上大學了,在她媽媽的幫助下,應該可以撐起一邊天。
至於秦晟,他也已經把人送進去踩縫紉機,沒有四十年出不來。
好了,一切都解決完了。
親愛的,我來陪你一起睡覺了。
你慢點走,你會等我的,對嗎?
一瓶安眠藥的量應該夠吧?
諶覺,我很想你。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