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有人開始指責起來,偷拍別人的照片就算了,還打算利用它來污衊以及打擊對方,這做法未免太髒了。
「上一次在體育館好像也是她,跟她的朋友各種造謠人家俞學妹……」
「我知道我知道,好像說這事跟她沒關係,是她朋友私自做的,可我咋就不信呢?」
「誰信啊,人新聞社副社長跟俞知楠無冤無仇,幹嘛特意針對,倒是聽聞她因為嫉妒人謝神跟俞學妹關係好,所以……」
秦玥檸站在台上,聽著那些嘲笑聲,嘴唇緊緊抿著,眼眶紅了一圈,卻倔強地不肯讓眼淚掉下來。
凱莎夫人瞬間冷下臉來。
她五官精緻得像一尊雕塑,四十多歲的年紀在她臉上看不出任何痕跡,皮膚緊緻而光潔,若她自己不說,沒有人會把她跟「母親」這兩個字聯繫在一起。
她來這一趟,本就是為秦玥檸撐腰的,輸贏她可以不在乎,但她不能容忍有人把自己曾指導過的人逼到這種難堪的境地。
她看了俞知楠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然後笑了一下。
「這位同學,」她用中文開口,語氣不急不緩,「首先恭喜你獲得第一名。」
她頓了頓,換成了法語,語速不快,但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一種刻意的優雅:「不過這個第一名里有多少水分,你自己應該很清楚吧,將低劣又不知所謂的東西帶上台,怡笑大方。」
台下的人面面相覷,大多數人都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有人小聲問旁邊的人「她說了什麼」,旁邊的人搖了搖頭。
凱莎夫人見俞知楠沒有立刻回應,篤定她根本聽不懂自己在說什麼,聽說只是一個窮困家庭的孩子,爹不疼娘不愛,眼中的輕蔑和嘲弄便不再掩飾。
「就這種級別的比賽,能有什麼真正懂得欣賞的人士呢?」
她轉過頭,拍了拍秦玥檸的手背,像在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檸檸,委屈你來參加這種不入流的比賽了,連個能聽得懂說話的人都沒有。你放心,有我聲明佐證,沒有人會認可這種第一名。」
這句話她倒是用中文說的。
但她的中文水平實在有限,有些詞句用法奇奇怪怪。
台下的人當即臉色不太好看,這個老外還挺囂張的,就算她是什麼國際有名的啥啥夫人,但她以為這是誰的地盤?
「她什麼意思?說我們聽不懂人話?」
「自己人輸了就說這種話,這也太侮辱人了——」
「秦玥檸的老師就這個素質?」
「她憑什麼這麼說咱們舉辦的比賽不入流?」
這下連評委都有些坐不住,氣得臉都紅了,若不是礙於對方的身份與外交關係,他們真想上台噴回去。
陸辭和溫崇遠只覺得頭痛,現在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凱莎夫人現在顯然是因為秦玥檸的關係,記恨厭惡起俞知楠了,可偏偏俞知楠是謝哥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俞知楠的表情沒什麼特別,她銀白色的睫毛垂著,一直靜默地聽凱莎夫人大放厥詞完後,才終於開腔。
「首先,我實實在在地拿了第一名。這個比賽有多少水分,我不評判,但您最看重的那位繼承人,好像也拼盡全力參加了比賽,且並沒有拿到冠軍。」
她說的也是法語。
她的法語算不上完美,帶著一點口音,有些詞的尾音發得不夠圓潤,但足夠流暢,也足夠清晰。
更……足夠讓凱莎夫人臉上的所有表情在一瞬間凝固。
凱莎猛地轉過頭來。
她盯著俞知楠,臉上是來不及掩飾的震驚。
她、她竟聽得懂自己剛才說了什麼?
臥槽,牛掰啊,俞知楠竟然連法語都會?!
台下的觀眾一下沸騰了起來,寧嬌嬌更是激動地吹起了口哨,幕後的許苼良也傻了眼,畢竟他曾認識的那個不學無術的「俞知楠」跟眼前這個,簡直判若兩人。
不過,她連清北都能考得上,會說法語又有什麼稀奇呢?
俞知楠並沒有躲開凱莎夫人冰冷的目光。
那一雙與謝晝川如此相似的灰藍色眼眸,卻並沒有讓她感受到一丁點的喜歡。
她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根柔韌又不屈的細竹,看著軟,卻折不彎。
台下,每當謝晝川想出手,都會被俞知楠的機敏、聰慧的反擊叫停下來。
不用他出面,她依舊可以穩穩地站在台上,不畏懼、不退縮任何人對她的輕蔑與攻擊。
她是那樣閃閃發亮,熠熠生輝,不是他一個人看到的,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他已經來到了側幕的陰影里,也把台上俞知楠完美反擊秦玥檸跟凱莎夫人的事盡收眼底。
那張因凱莎夫人出現而僵硬冷冽的臉上,終是為她漂亮的拿下「勝利」而露出了笑意。
「寶寶,你真厲害。」
陸辭學迷妹捂嘴,在旁邊哇了一句:「知楠妹妹什麼時候學的法語?」
溫崇遠也想鼓掌了,「不知道,但她剛才回擊的那幾句話,嘖嘖,給我聽爽了。」
——
台上的凱莎夫人盯著俞知楠,金色的睫毛微微眯起。
她終於知道為什麼秦玥檸會輸給這個女孩了。
這張看似柔弱無害的臉下面,藏著一根又硬又韌的骨頭。
換成別人,被她這種身份的人當眾羞辱評判,早就膽怯畏懼地縮回去了。
可這個俞知楠不僅沒退,還用她的母語回了她一句讓她措手不及的話。
但她凱莎·里希特,從來不在人前失態。
她嘴角重新彎起一個優雅冷淡的弧度。
她本不想用太激烈、太不優雅的方式來教訓一個小輩,可這個女孩太傲慢了。
她以為會說兩句法語就夠格站在她面前說話了嗎?
「有我在,今天這個第一名,你註定是拿不到了。」
秦玥檸站在凱莎夫人身後,剛才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終於收了回去。
她微微偏過頭,目光越過凱莎的肩頭,落在俞知楠臉上。
那個眼神滿是得意與嘲諷,像是在看一個已經註定了結局的人。
有些人生來註定就是被人踩在腳底的螻蟻。
就算再努力、再掙扎,也改不了這個事實。
台下剎那間安靜得能聽見呼吸的聲音。
靠,這下完了完了,這是打算拼特權與背景了是吧?真卑鄙無恥啊。
俞知楠抬眸。
「是嗎?」她偏頭微微一笑,視線準確無誤地對上秦玥檸挑釁的眼睛:「謝學長,能否邀請您上台一下,為我主持公道?」
秦玥檸,你以為就你會找撐腰的人,我是笨蛋我不會?
就在這時,一道清冽慵懶的聲音從側幕的陰影里響起來。
「有我在,我看今天誰能奪走屬於她的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