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世亨面上繃著平靜,勉強笑了笑,深吸一口氣,奮力揮動球桿。
球桿擦著球面掃過,沒有預想中清脆的撞擊聲,只有一聲略顯悶鈍的磕碰。
白色高爾夫球歪歪扭扭地彈離發球檯,起飛的瞬間就失了重心,弧線壓得很低,剛飛出不遠便一頭栽進長草里,只濺起一小簇草屑。
見狀,靳承淵不由得冷笑一聲,不咸不淡地評價道,
「轉腰慢咗,擊球點偏薄,發力又跟唔上,個波自然彈唔起。」(轉腰慢了,擊球點偏薄,發力也沒跟上,球自然彈不起來。)
譚世亨收了杆,替自己找補著,
「係,好耐冇揮桿,手感生疏咗唔少。」(是,許久不揮桿,手感生疏了不少。)
球童換上了新的高爾夫球。
靳承淵緩緩起身,在球位前站定。
他微微俯下身,肩背繃出流暢有力的線條,金屬桿頭輕貼翠綠草坪,視線鎖定白球,聲音低沉,無波無瀾,
「其實呢個世間嘅博弈同抉擇,就好似打波一樣,個波落喺邊,變數難料,淨係一味死守,未必守得住個局面;識得審時度勢、適時轉圜,先至可以立於不敗,唔至於落得個滿盤皆輸嘅下場。」(其實這世間的博弈與抉擇,就如打球一樣,球落何處,變數難料,光是一味死守,未必能守得住局面;懂得審時度勢、適時轉圜,才能立於不敗,不至於落得個滿盤皆輸的下場。)
這話的意思很明確,意在提醒他,是要繼續硬扛風險,替老爺子穩住局面,那就必然會與他為敵,還是選擇識時務另尋靠山,保住手裡現有的位置,路要怎麼選,全憑他自己。
說完,他便利落地抬臂揮桿,動作行雲流水,白色高爾夫球破空而出,穩穩朝著果嶺飛去。
他轉過頭看向譚世亨,眼中浮著慣有的冷厲與輕蔑,
「伯父覺得我講得啱唔啱呀?」(伯父覺得我說得對嗎?)
譚世亨喉間微緊,不自覺攥緊了手裡的球桿,臉上扯出抹得體的微笑,
「啱,景瀾你倒是睇得通透,不過,呢一步,冇咁輕易做到決斷。」(對,景瀾你倒是看得透徹,不過,這一步,沒那麼輕易做決斷。)
言外之意,他需要時間考慮。
靳承淵淡淡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揮桿。
樓下的空中餐廳,尹詩雅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向窗外的維港。
白天的維港褪去夜色浮華,海面鋪著一層柔和的天光,兩岸高樓林立,渡輪在碧波間往來,自有一番清寧開闊。
突然,一位女侍者來到她的面前,將一封信和一個精緻的盒子遞給她,並說,
「小姐,呢個畀你。」(小姐,這個給你。)
尹詩雅回過神,看著面前的兩樣東西,下意識問,
「這是什麼?誰給我的?」
那名女侍者沒有說話,只搖了搖頭。
意思很明了,她只負責將東西交給她,並不清楚是誰委託的。
等她走後,尹詩雅出於好奇,拿起信封拆開頂端封舌,閱讀裡面的內容,
「我知道你本就不願留在他的身邊,不如,我們做一場交易如何,盒中的那把匕首刃口薄而鋒利,只要刺入心臟,不消片刻便能使人喪命。
旁人很難靠近他,唯獨你不一樣,你是最容易近他身的人,他對你向來都沒有任何防備,這就是你的機會。
事成之後,我會安排人送你離境出國,不必顧慮任何後患,所有的牽連都會被斬斷,這件事自此便與你毫無關係,你可以盡情地去過屬於你的人生。」
末尾沒有落款。
讀完,她呼吸驟然一滯,整個人怔在原地,腦子裡掀起滔天巨浪。
最真實的第一反應是,這是誰在惡作劇吧?
第二反應,難道是靳承淵的競爭對手或者仇人,暗中策反她,想借她的手殺掉他?
可是,競爭對手也不至於要殺死他吧。
那就只能是仇人了。
到底是多大的仇,竟然能恨他恨到這種地步?
她心臟狂跳不止,咕咚咕咚的聲響幾乎要衝破胸腔。
伸手打開桌上的那個盒子看了眼,裡面果然躺著一把小巧的匕首,底下還壓著四個字,
「他死,你生。」
她猛地合上蓋子。
瘋了!
她雖然討厭靳承淵的強勢和霸道,但還完全沒有到要殺掉他的地步。
而且,她憑什麼要相信一個陌生人的話?
這信連落款都沒有,根本就是居心叵測之人布下的陷阱,想把她當棋子。
更何況,這件事還要她去觸犯法律,她才不要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