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昭昭從後背拍了拍謝靜棠,讓她順順氣,自己則看向那中年人,溫聲道:
「阿叔賞識我做的吃食,我很感激,可我沒什麼大志向,賺錢與我而言是樂趣,不是生計,更別提還只是區區五十兩銀子,慢走,不送。」
中年人眯了眯眼,半晌,才似是接受現狀般地嘆了口氣:「唉,既然葉娘子如今瞧不上,那便就此作罷。」
「只是往後,若是葉娘子回心轉意了,還請派人去樊樓知會劉某一聲,鄙人正是北樓的二掌柜。」
此話一出,葉昭昭眉梢一挑。
樊樓從前是私人的產業,先帝時期被朝廷接管,如今是汴京七十二正店之首,主要的營收就是每年向三千家酒店分銷五萬斤官酒,每日光是酒稅就有不少進項,吃食更是無一不精無一不貴,連官家都頻頻光顧給其造勢。
樊樓也並非只有一座樓,而是分為東西南北中五座三層主樓,中層管理不少,眼前這中年人,竟是樊樓的掌柜之一。
「好,我知道了,多謝。」葉昭昭語氣未變,客氣又疏離,沒有劉掌柜預料之中、震驚諂媚的態度。
他有些不滿意,可在想說什麼,就見旁邊已經陸續來了好幾個食客,也就不再停留。
樊樓在城北,對於這種市井的小飲子,實在是不曾留意過。
起初,城西甜水巷的飲子西施名頭傳出來的時候,劉掌柜就聽說了,可他壓根看不上十來文錢的飲子。
還是這攤主將攤位開到了城南,還推出了甜酪,好幾次他往來樊樓食客之間都聽到有人在拿這玩意兒和樊樓甜酪對比,這才上了心。
他讓人關注馬行街有些時日了,昨天聽說這小攤還上了新品,這才趕在其他正店收購之前,率先出馬。
不曾想,碰了個閉門羹。
劉掌柜越想越覺得憋屈。
什麼時候區區一個小攤位的攤主,也敢在他堂堂樊樓掌柜跟前拿喬了?
等回了樊樓,迎面遇上了一道矜貴頎長的身影,他連忙收起面上不虞,露出個和氣討好的笑來:
「睿王殿下!今兒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睿王餘光淡淡掃了他一眼,並沒有搭理他,甚至腳步也未停,直接越過了劉掌柜往外走去。
劉掌柜壓根不在意,還跟在後頭高聲道:「聽說王爺過幾日就要迎娶側妃了,小的在此提前恭賀王爺!」
睿王身後的兩個隨從倒是一臉戲謔地回頭看了他一眼,只一眼,就看得劉掌柜膽戰心驚起來。
難不成,他記錯了?
不對啊,冬至第二日,不正是睿王府上兩位側妃進門的日子麼?
忠勤伯府有喜事,葉昭昭擺著攤都聽說了。
忠勤伯府四姑娘許給了睿王做側妃,出嫁那日,花轎從城南去城東王府,正要經過馬行街。
大概是婚禮之前不可出差錯,忠勤伯府戒嚴,葉昭昭已經許久不曾見到白琳琅了,只偶爾遇到來買飲子的綠菊,聽她說幾嘴。
「四姑娘真是的,仗著自己要出嫁,狂得沒了影兒!說好了府里每個姑娘都有的四身冬衣,她硬要將我們姑娘的冬衣料子搶了一半去,新打的首飾更是全都拿了去,說是未來要去王府,不能沒有體面。」
表姑娘和葉娘子關係不錯,這是明眼人都瞧得出來的,自己的身契已經被老夫人給了表姑娘,往後若是不出意外,她是要跟著表姑娘嫁出去的,自然對忠勤伯府的忠心淡了幾分,處處維護著自家姑娘。
綠菊見葉昭昭聽得津津有味,不由得越說越上頭,滿心都為白琳琅打抱不平:
「還一口一個未來前途不可估量,不知道的,以為睿王已是板上釘釘的太子似的,再說了,她嫁過去不過是個側妃,正門都進不了的身份,值當什麼?睿王妃還沒她這麼混不吝呢!」
一口氣說得多了,這心裡順了不少,這才意識到,自己多嘴多舌,竟將主人家的事情說了出去,忙捂住了嘴,看向葉昭昭。
葉昭昭知道她在想什麼,笑著道:「今日綠菊姑娘來找我買甜酪,買完就走了,行色匆匆連句話都顧不上說,大約是府里有喜事,她也跟著高興呢。」
綠菊被她打趣了一嘴,也就放下心來。
葉娘子可不是那起子嘴上沒把門的人,她會這麼說,肯定不會害自己一個小丫頭。
綠菊吃了新出的甜酪,高高興興地走了。
葉昭昭若有所思,原書里倒是沒有白琳琅和忠勤伯府姑娘們的關係描述,她也是才知道,白琳琅寄人籬下的時候,過的真是人人可欺的日子。
白琳琅原也是官宦之女,正兒八經的好出身,要不是父母雙亡,如何會被人這般輕賤?
想到過幾日去長公主府送吃食,或許會見到白琳琅,到時候要是有機會,與她說幾句話寬慰寬慰她也好。
下午,騾車載著回甜水巷。
將將到小院門口時,忽然旁邊衝出來了一道纖細的身影。
段恆急忙扯住韁繩剎住騾子,驚魂未定地瞪向這不知死活、突然衝出來的人,厲聲喝道:
「莫姑娘,你這是做什麼?!」
找死也別牽連旁人啊!
葉昭昭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身子猛地一歪,胳膊肘撞在車壁上,疼得嘶了一聲。
她一掀車簾,就看見了車前滿臉憔悴的莫鳶兒。
對方定定地盯著自己,那眼神直看得叫人發毛。
葉昭昭想了一下,對段恆道:「你先將車趕過去東西搬下來,我馬上回去。」
說著,她跳下了車,徑直走到了莫鳶兒的身前:「莫姑娘,你尋我何事?」
莫鳶兒的眼白里全是紅血絲,聲音沙啞得厲害,仿佛哭了許久:
「你怎麼知道我找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一句話沒頭沒尾,聽得葉昭昭一頭霧水,反問道:「你攔住我的車,不是尋我,還能是為何?」
大約是這幾日不吃不喝休息不好,莫鳶兒那張嬌美面容都折損了幾分,露出幾分歷盡滄桑的複雜: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葉昭昭平靜地看著她:「此話何意?」
此時段恆已經趕著車離開,這裡只有她們二人,莫鳶兒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
「你早就知道,謝承璟未來會成為攝政王,所以你沒有走……你是不是,也重來了一世?」
「所以,你和謝承璟才會有一個親生的兒子,而不是收養了好友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