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鳶兒歇斯底里,她是真的天塌了。
幾日時間,她不僅打聽了前幾年謝家的狀況,還和鄰里街坊了解了謝家的情形,為的就是徹底了解如今的謝家,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可事實就是,與她記憶里的一樣,也不一樣。
謝承璟和妻子圓了房,生了一個兒子,並非如她知道的那般,二人成婚五年都是分房而居。
葉氏對小叔子小姑子還有自己的兒子依舊惡劣,卻也沒有在落魄時離開謝家,反而做起了飲子生意。
甚至原本應該在明年才會薨逝的大皇子恭王,竟然也早早就死在了流放皇陵的路上,虞嵐也活得好好的。
如果說之前,她只是懷疑葉昭昭也是重生者,重生在了離開謝家之前,那現在,她懷疑葉昭昭根本就是重生在了和謝承璟成婚前!
這麼看來,她還有什麼勝算?!
還不如收拾收拾繼續入宮算了!
越想越覺得不甘心。
老天啊,給了她一次重來的機會,讓她誤以為,這輩子自己都能順風順水,可結果卻是,這機會它同樣也給了旁人!
……
葉昭昭不知道自己後來是怎麼走回家的。
此刻,她坐在小院裡,看著院子裡還沒化掉的雪人,腦子裡嗡嗡作響。
周圍好像有無數隻蚊蟲在飛,思緒渙散,一團亂麻。
莫鳶兒質疑她也是重生者,她猜到了。
可為什麼,為什麼莫鳶兒說,守拙本應該是謝承璟好友的孩子?
記憶里,和謝承璟圓房、而後十月懷胎、生育守拙的過程歷歷在目。
她自己的,記憶嗎?
葉昭昭雙手抱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想不明白。
她忽然開始回憶,自己這副身體從出生起、一直到遇到謝承璟期間的種種過往。
阿娘會抱著她看月賞花、會擦去她因摔倒而流下的眼淚;
爹爹也會舉著她高過頭頂,說她是葉家唯一的掌上明珠;
哥哥弟弟們雖然各有心思,可也都將她當做眼珠子看護。
這樣的人家,為何會養出原主那樣貪慕虛榮、拜高踩低的性子呢?
她能真切地感受到,十幾歲之前,她無憂無慮、天真爛漫,很滿足,也幸福。
而一切的美好,在聽見謝承璟這個名字後,戛然而止了。
她變得自私自利、狠毒愚蠢,不受控制地傷害身邊每一個人,阿娘病死,爹爹失望,家人們也都對她唯恐避之不及。
而後她如願以償,嫁給了從汴京來的狀元郎。
新婚夜,隔著血紅的蓋頭,她像是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滿心地茫然又無措,第一次懷疑自己的選擇是不是錯了。
也是那時候,她一眼看見了自己新婚夫婿,
她驚愕於丈夫的美貌,又感慨於命運的成全:
「不是,我們還是成婚了?」
可謝承璟就那麼平靜地看著自己。
她陡然生出一種恐慌,似乎下一秒,對方就會甩袖離開,留她成為滿汴京的笑話。
所以她下意識抓住了他的衣袖,主動攀上他的雙肩,細細密密地吻他,做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算了,死就死吧,死前也讓我爽一下!」
葉昭昭抱著頭,獨自枯坐了許久。
久到謝承璟回家,看見的,就是角落裡陰鬱得像一朵蘑菇一樣的妻子。
「昭昭。」
一道低啞的嗓音忽然在跟前響起,溫柔繾綣。
葉昭昭抬頭,就看見了不知何時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她六神無主,看見他,眼神才一點點聚焦:
「啊……你回來了。」
謝承璟伸出手,乾燥溫暖的大手抓住了她微涼的手指,在掌心輕輕摩挲,動作嫻熟又自然,仿佛已經在心裡練習了千萬遍。
他看著她清亮中透著無助的雙眼,語氣平和:「怎麼了?」
葉昭昭心裡有事,一時間也沒注意到這動作不對,垂下眸子,有些苦惱:
「你,你之前,有沒有發現我不對勁?」
又補充道:「我是說,很早以前。」
「嗯。」
「嗯?」葉昭昭俶爾抬眸看他。
就聽他勾起唇角,那張俊美得慘絕人寰的臉上,露出一個毫不掩飾的歡欣笑容,一瞬間如撥雲見日,天朗氣清:
「我知道,你也回來了。」
葉昭昭微微張嘴,驚得半天說不出來一句話。
這意思是,就連男主,其實也發現了她的不對勁。
腦子裡的CPU都快燒了,她才漸漸拼湊出一個可能性——
自己很有可能,是胎穿的!
書里主要劇情不會變化,比如虞嵐沒有和大皇子成婚,大皇子也會死,繼而推動皇帝對廢太子的父子之情,完成劇情重要節點。
所以相應的,劇情出手,她會處心積慮地想嫁給男主,而後不斷作妖讓男主心力交瘁,成為天將降大任於男主的必經磨礪之一。
只是在書里的和離劇情完成後,惡毒前妻這個工具人完成任務可以下線了,她才終於覺醒,得知自己穿書了!
這樣一來,就能解釋得通,為什麼一個重生的土著女配,腦子裡的劇情和她知道的不一樣。
因為自己知道的情節,是原書主要劇情加上她自己的主觀行動影響的劇情,雖然大體上沒問題,但細推之下全是bug!
好啊好啊,一個bug是bug,幾個bug是work。
怪不得她打心眼裡就喜歡守拙,不僅僅因為守拙不是叉燒,也因為他真是自己生的崽。
怪不得之前她就覺得原主很人機,蠢得太明顯,實則都是原書劇情操控,能不割裂嗎?
原書,我干你*&%@#……
「啪!」
葉昭昭越想越氣,氣得抽回自己的手,也顧不上手底下是什麼,狠狠拍了一下。
這一下,清脆響亮極了。
廚房裡正忙碌著的靈娘和謝靜棠聽見,對視一眼後,忍不住探頭出來看向院中。
東間練字的守拙更是停了筆,伸長了脖子,擔憂地看著自家娘親爹爹。
唯有謝叔,一副過來人般風輕雲淡,一個眼神也沒飛過去,兀自在自己的房間裡撥著算盤算著帳。
謝承璟不語,沉默地看了一眼被妻子打了一巴掌的手,也不敢收回來。
不讓牽就不讓牽,怎麼還打人呢。
別說,有點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