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個經驗老道的婦人,並一位醫女進入了殿中。
清源走進屏風裡,按照兩人的指示脫去衣裳,羞憤欲死地躺了下來。
結果也不出眾人預料。
她還未經人事,身孕一說更是荒謬。
明明就是為了哄著長公主答應,連自己的名節都不要了!
清源胡亂穿好衣裳,知道這事兒敗露,姑母怕是只會更厭惡范波,急忙從屏風後出來,聲淚俱下:
「姑母!我此生非范波不嫁,您就成全清源吧!」
長公主一顆懸著的心才落下,又瞬間被這句話提起,一時間氣不打一處來,只恨不能當做自己的孩子般,好好教訓一頓,讓她長長記性。
可說到底,清源不是在她身邊長大的,和她的情分也沒有多深厚。
她是心善不假,可也不是那起子毫無底線的人。
特別是現在,她知道自己的親生兒子尚在人世,一顆心早就撲到了歸園那邊,對於別人的事情,也就沒那麼上心了。
長公主扶著額頭,緩了一會兒。
再見殿中少女一臉執拗認真,完全不聽勸,只冷笑一聲:
「看來,今兒要是不成全你,我倒做了阻你們好姻緣的惡人了。」
清源咬著嘴唇,「清源不敢。」
嘴上這麼說,可看那副樣子,分明就是這麼想的。
長公主還是恨鐵不成鋼:
「清源,汴京好兒郎那麼多,我明明已經給你選了好幾位合適的人選,樣樣都比著子盈來,你怎麼就這麼耐不住性子?」
非要自己去相看,還選中那麼一個男子。
但這話太傷人,長公主還是沒說出口。
清源梗著脖子:「我如今不過是個無權無勢的郡主,比不得盈池姐姐受姑母和官家看重,就算看在姑母的面子上答應了,往後成婚,也未必會待我真心。」
她的想法很簡單,那些權勢太甚、自己又太有出息的,譬如謝承璟,剛成親肯定看不出來什麼,可日子一久,發現她不過是空有一個郡主名頭,必定會心生怠慢。
所以,不如從一開始就找一個和自己兩情相悅的,哪怕人沒什麼才能,也好過往後相看兩相厭。
就算平平淡淡,但只要能留在汴京就好。
長公主也是無話可說了。
因為這樣的話,清源實在說過太多次。
即便她再三承諾,一定會給清源挑一個各方面都好的郎君,可清源還是覺得自己有缺陷,不如京中貴女,只能退而求其次。
可這也太次了!
說到底,清源這是病急亂投醫,滿心滿眼都是為了想留在汴京,好避開回西南的命運。
可她也不想想,若那范波真是個好的,何故二十多了還沒有正經說親呢?
她長公主揉了揉脹痛的額頭:「罷了,既然你鐵了心要嫁給那范家老二,那你就嫁吧。」
「只一點,往後若是不如意,也千萬莫怪我沒提醒你。」
清源覺得,長公主就是和那些拜高踩低的權貴一個樣,覺得得考取了功名才算是好兒郎,對於范波這樣只是一時未曾考中,實則品性善良溫和的人抱有偏見。
她低低應了一聲,又有些羞澀地說起自己的陪嫁。
長公主也沒扣她的東西,一抬手,就叫人去將西南那邊送來的嫁妝單子拿過來給她。
至於她原本看著太少、想額外添的那些,還是算了吧,別到時候自己一片好心還當成害她了。
清源不知道,因為自己這麼一鬧,長公主打算給的添妝也從一萬兩,變成了五百兩。
等拿著嫁妝單子,她整個人都是懵的。
怎麼,只有這麼點?!
母親的嫁妝她是知道,雖說帳面上真正能支出來的東西不多,可絕對不會只有區區幾千兩銀子!
時人都重嫁妝,哪家不是可勁兒給姑娘攢家底?外祖家從前也風光過,給母親這個王妃的嫁妝就有大幾萬兩。
可她看著單子所用的紙張和筆墨,也看得出來,是西南端王府中慣用的東西,不曾被調換過。
難道說,是父親和那繼母作祟,將她的東西扣下了?
一時間,清源只覺得渾身發冷,恨不得立即回西南去,質問那兩人,為何要扣下自己母親的嫁妝銀子。
不等她開口,又聽上首長公主的聲音響起:
「既然你們互通了心意,范家人可說過什麼時候來提親?」
一句話,就打斷了清源紛雜的思緒。
她回神,怔怔看向主位的姑母,底氣一下就弱了下去:
「……他說,他說明日就是個好日子。」
清源才十六,這個年紀,對於京中貴女來說,再留兩年成親也不是不行。
但范波年紀不小了,已經二十有二,旁人在他這個年紀,嫡子嫡女都有了。
主要是,他膝下還有個三歲的哥兒,長久的沒有主母教養,一直被姨娘養著算怎麼回事?沒得養歪了性子。
范侍郎和范夫人這一兩年最愁的就是他的婚事,否則也做不出將給三公子說好的婚事轉到他頭上的事情。
長公主得到答案,比沒有答案還生氣。
她輕哼一聲:「你們倆倒是個有主意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終身大事,也能兩個人私下裡定好。」
連哪天來提親都商量好了!
這哪裡還將她這個姑母放在眼裡過?
當初跪在自己面前情真意切、好不可憐,原來打心底里還是信不過她。
現下,那五百兩,長公主也不想給了。
實在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清源就怕她因此更惱怒范波,還解釋道:
「姑母莫氣,這事兒都是我的意思,和范波無關,他原本也是想回去和父母商量之後再說的……」
長公主這下是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她有氣無力地嘆了一聲:
「好了,回去吧,剩下的不用你操心,安生等著出嫁便是。」
好好一個侄女,生得一副靈巧樣,怎麼內里全是草包?!
長公主在想什麼,清源完全不知道。
她甚至還有些後悔,那日,范波情難自禁吻了自己,是不是就該順水推舟,和他生米煮成熟飯了?
如果是那樣的話,是不是姑母今日就不會這麼勉為其難同意了?
但轉念一想,范波那時說,要將這件事留在成婚後,對她如此敬重,她又怎麼好不領情呢?
清源很期待成為范娘子的那天。
往後,她所有的儀仗,只有未來夫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