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昭昭最後還是沒用這藥方,只叫梁桃兒收好。
梁桃兒也不明所以,那醫館的夥計也不知道是不是覺得自己信不過,竟還寫了張字來,說交給自家夫人就好,所以她還不知道究竟是什麼藥。
但既然說先收好,那就是用不著的意思了。
晚飯時分,謝承璟準時趕回來了。
他帶來了一個讓歸園所有人都驚愕的消息。
葉昭昭沒和底下人說太多,只吩咐:
「明日起,去準備生麻,竹杖,一應素幔白幡紙錢,一樣樣一點點的買,別太引人矚目。」
其實就算她不買,京中有消息靈通的人家,也開始買這些東西了。
官家的身子早在年前就不好了,拖了這小半年,實在是因為心中憋著一口氣。
等淑妃一事了了,他那口氣就散了。
所以身體幾乎一天比一天糟。
今日一早,重新冊立太子的詔書一下,朝中文武百官就如同吃了一顆定心丸。
還好儲君人選還是定下來了,否則若是官家突然去了,沒有太子,幾個王爺又要生出許多心思來。
謝承璟的太子少詹事職位也重新落了下來,如今不管是名義上的、還是實際意義上的儲君身邊第一人。
可葉昭昭看著,謝承璟似乎不是很高興。
夫妻倆沒讓人跟著,自己提著燈籠,在花園裡散步消食。
葉昭昭偏頭去看身側的男人,見他眉心因為連日來的皺眉,已經有了兩道淺淺的痕跡,心中一動。
她將手搭在她臂彎,輕聲問:
「難道是,還有什麼變故?」
否則,怎麼還愁眉不解。
她可是知道的,現在很多國策,其實謝承璟並不贊同,他有心大刀闊斧地改革,就勢必需要一個完全支持他的新帝。
至少現在的官家,最看重的人並不是謝承璟,而是那幾位常年尸位素餐的老相公之流。
他們畢竟認識久,情分深,廖相瞿相說的話,官家總是更聽得進去些。
至於謝承璟,畢竟只是個才入官場幾年的毛頭小子,有想法是好事,但總會因為其過於輕的年紀,讓人無法全身心信賴。
太子就不一樣了。
那是從兒時就把臂言歡,追著喊表哥的交情。
之後更是經歷了多少明槍暗箭,說是救命恩人都不為過。
謝承璟拍了拍妻子的手,委婉道:
「我只是在想,往後公務一多,陪你和守拙的時間就少了。」
就比如現在,守拙已經過了五歲生辰,他卻還沒時間靜下心來,好好琢磨一下孩子的大名。
至於交給盧公或者太子,也不是不行,但他還是希望,孩子名字是由他們做父母的決定的。
葉昭昭不知道他想了這麼多,她是早就想好了幾個備選,就等謝承璟再想幾個,然後兩人一塊兒參詳參詳,做最終決定。
「那你這麼一說,我也得愁了。」葉昭昭故意嘆氣。
「嗯?」謝承璟轉頭,眼神詢問。
葉昭昭就笑:「以後我生意做大了,飲食店開滿整個汴京,乃至於整個齊國,到時候四處跑,更顧不上你和守拙。」
謝承璟一頓,看著她。
看她說這話時,眼眸亮晶晶,忽然就跟著笑了。
「是,昭昭說得對。」他握緊了妻子的手,攥在手心。
他不由得設想那樣的未來:「屆時我老了,幫不了官家太多,就可以辭官回家,跟著昭昭四處跑。」
「昭昭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葉昭昭挑眉,心道她要是去了藍星,這人可沒法跟來:
「那我就帶著你全國巡店,我們走到哪裡就吃到哪裡,肯定天天都能開開心心的。」
謝承璟緊了緊她的手指,想說不是因為這個開心,是因為她開心,他就開心。
但話到嘴邊,只變成了一個落在妻子額心的吻。
「好。」
歸園如何,外人尚且不知曉。
范家倒是有了一樁喜事。
范家請了媒人,為自家二公子范波,去向清源郡主提親了。
端王府遠在西南,傳個信一來一回,都至少一個月功夫,所以一早在上個月初,清源就央了長公主,拿了印信去西南,將她的婚事全權托給了長公主,
端王對這個女兒並沒有多看重,否則也不會允許女兒在汴京一住就是半年,知道長公主是個仁善人,不會害自己,便欣然答應。
只是這夫婿人選,卻並不是長公主所看好的。
她在外人眼中才喪了子,打扮清減了許多。
看著地上跪著的少女,聽她口出狂言說了一通,長公主現下只覺得肝膽俱顫。
她撐著扶手,聲音都在發抖:
「你,你再說一遍?!」
清源跪坐在地上,也是淚流滿面。
她的哭聲細細,聽得人心疼:「姑母,求求您了,清源這輩子沒有求過您一件事。」
「那范波不是良配,你是被他騙了!」
長公主這段時日,也沒有全然不管這個侄女兒,倒是真叫人去尋摸了幾個年輕才俊。
只是要調查人的根底,還是得多費些功夫。
結果,不等她撮合著年輕人見上一見,清源就擅作主張,自己選了那范家二郎。
那范家老二的事情,長公主也是前幾日調查京中適齡未婚男子,才知道的。
風流狂悖,又身無功名,最可惡的是,還未娶正妻,就叫院裡的丫頭生下了庶長子。
這樣的郎君,汴京但凡有頭有臉的人家都不願意嫁女兒過去由人磋磨,更別說清源還是堂堂郡主,何必委屈自己?
可再聽清源自述,長公主只覺得五雷轟頂。
少女又羞又急,眼眶和面頰俱是紅霞,「可是姑母,我如今,我如今……」
「我如今已經有了他的孩子了……」
破了身子還不夠,還懷了孽障?!
長公主險些沒暈死過去。
還是邢長史眼明心亮,撐住了長公主,俯身耳語道:
「還是得尋個信得過的大夫來才是。」
如果此事是真的,那這孩子,就絕對不能生下來。
未婚先孕,說出去,宗室的臉面都要丟光了。
如果只是清源被范波矇騙,說這樣一來就能成事,那也趁早識破了計謀,好生勸著人清醒一些。
跪在地上的清源,雖不知道她們在說什麼,只看兩人面色都不大好看,一時間,連哭都不敢了。
她知道是自己衝動了,可范波待她真的很好,她不想嫁給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