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葉昭昭的打算，李娘子好半天沒回過神來。
她有些忐忑：「我，我沒做過這樣的東西，要是做的不好，會不會耽誤你生意……」
她這手藝，也不過是市井小娘子買著戴的，莫說是去城北賣了，就是出了甜水巷，只怕也多的是比她厲害的。
「你還沒做，怎麼知道自己做不好？」葉昭昭說著，又指了指自己頭上的白梅絹花。
「你瞧瞧，我都戴了多久，還這麼鮮亮好看，可見你的手藝，遠比你想像的要精湛。」
「所以別妄自菲薄，我這本來也是送給食客的，你懷著身子，繼續擺攤怕是太勞累，不如幫我這個忙，能做的時候就幫我做一些，多了少了的都無所謂，我全要。」
葉昭昭說下來，李娘子半推半就地，也就答應了下來。
她屋子裡就有畫花樣子的紙筆，等看著葉昭昭將想要的東西畫下來，李娘子盯著那兩個紅彤彤的、卻一個圓滾滾、一個細長長，看了半天，才問：
「你放才說，這兩個叫什麼來著？」
什麼茄啊椒的？
她從前好似沒見過啊。
「番茄和辣椒。」葉昭昭重複了一遍。
再次聽見兩個陌生的名字，李娘子還是糾結了一瞬，就拋到了腦後。
管它叫什麼，自己能賺銀子就成。
她點點頭：「那行，等做好了，我叫我官人跑一趟送去你家給你瞧瞧是不是那個樣子。」
又與她說了一會兒話，眼瞧著快到飯點了，葉昭昭就先告辭了。
楊四郎才買了蜜餞回來，還在廚房忙著給李娘子燉雞湯，所以是李大夫送她出去的。
臨走，李大夫還神神秘秘地往葉昭昭手裡塞了一張東西。
她不解，展開一看，竟是張藥方。
天雄、鹿茸、肉蓯蓉、菟絲子、巴戟天、地黃、五味子、覆盆子、牛膝、桂心……[1]
她對藥材了解不多，更不知道這藥方是治什麼的，便問：
「李大夫，這是何物啊？」
李大夫卻有些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還不是當初，你家官人他……總之，不能諱疾忌醫。」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更低：
「用法用量我這上頭都寫了，你照方抓藥，讓你家官人吃個幾個月，應當有效果，實在不行，你再帶他來找我。」
葉昭昭更懵了。
這都什麼跟什麼。
謝承璟還來找過李大夫看病？
難不成，是他有過什麼暗傷舊病，怕自己擔心，所以不曾告訴自己？
也不應該啊，現如今，官家和二皇子都頗為信重他，就是去找太醫也不是什麼難事，何必要去尋一個市井大夫？
除非，除非這病，是不好叫皇帝等人知道的。
可問李大夫，又一副覺得自己是知情人的樣子，遮遮掩掩地也沒說完全。
她還想再問，李大夫已經做賊似的縮回了李家，關上了門。
葉昭昭：「……」
到底是什麼病，這麼偷偷摸摸的。
她揣著滿腹心事，打算先拿著藥方去問問別家醫館。
梁桃兒聽說她還要去一趟醫館，多說了一嘴：
「夫人，天色不早了，若是繞道再去醫館，只怕要耽擱回府的時辰了。」
「您若是有什麼差遣，不若派奴婢去？」
省的夫人親自去。
葉昭昭想想，到處跑了一天，也是有些累了，便將藥方交給她，讓她一會兒去問問，這些藥都是什麼作用。
她也不擔心泄露什麼，一來這只是張藥方，沒說是誰用的藥；
二來，梁桃兒都是信得過的人，一家老小都在歸園，更不會背叛。
梁桃兒領命，將夫人送回了歸園，就緊趕慢趕去了一趟距離歸園最近的醫館。
只是進出間，她未曾注意到，醫館裡有個打扮尋常的小丫鬟，拎著藥包，悄悄打量了梁桃兒好幾眼。
終於確定，這瞧著，確實是謝夫人身邊的丫鬟沒錯。
她前些天在長公主府里，還領著人去吃茶了呢。
小丫鬟拿了藥，付了銀錢，踩著梁桃兒出去的腳步，緊跟著出去了。
她得趕忙和邢長史報個信兒，就說謝夫人怕是有些症候，否則怎麼會叫丫鬟來醫館？
長公主最近可關心謝家的事情了，沒準她說這一回，還能得賞呢。
入夜，長公主府。
用了晚膳，長公主捧著一杯消食茶歇息，聽了邢媽媽的回稟，驚得險些茶杯都沒拿穩。
「你說什麼？！」
她有些不可置信。
無咎竟然，不行？！
旋即一想，聯繫上謝家的情形，又很快懂了。
怪不得昭昭生了守拙那孩子之後，五年都不曾有孕，原來根由出在這上頭！
她之前還想過，為何昭昭不張羅著給無咎納妾，現在看來，竟是無咎拖累了她……
「嬤嬤，」她放下茶杯，急急抓住了邢長史的手，滿臉自責：
「都怪我，都怪我當時懷他，總是日夜憂思，只怕那時候就傷了他的身子。」
若非如此，怎會瞧著龍章鳳姿，實則是個外強中乾的？
邢長史哪裡會捨得叫她難過，忙勸道：
「公主，這怎麼是您的錯？當初發生了那麼多事，您如何能安心養胎？」
「況且，公子和娘子能生下哥兒，可見不是壞徹底了，這就還有轉圜的餘地……從前倒也罷了，往後您多多地賞賜東西下去，還怕夫妻兩個沒有好消息傳出來？」
「是，是，你說得對。」長公主的手漸漸鬆了。
「去庫房裡挑幾味用得上的藥，明日一早，你就——」話說到一半，忽然卡了殼。
她能以什麼名義送呢？
她們母子甚至都還未相認，她就算有心，也無法真的做些什麼，否則只會弄巧成拙，好心辦壞事。
「公主莫急，此時還需從長計議。」邢長史看不得她如此落寞，只好緩和了嗓音，低低勸她。
小郡王死在新婚夜的消息才傳來，公主雖沒有過問太多，可那畢竟是她一手養大的孩子，說半點不難過是假的。
如今又得知了這樣的事情，她已經經受不起更多的打擊了。
歸園。
葉昭昭展開梁桃兒帶回來的藥方詳解，才看了一眼，就猛地合上了。
老天，怎麼是壯陽藥啊？！
好你個李大夫，真是為老不尊。
等等。
李大夫說，是謝承璟去找他……
可謝承璟行不行，別人不知道，葉昭昭還能不知道嗎？
何至於需要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