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楊木匠這般的市井匠人,還是從一開始就和葉昭昭認識、做生意的合作夥伴,要是一個不注意得罪了,往後的背刺就有人受的。
不過是幾句話的功夫,葉昭昭還不至於吝嗇。
楊木匠就是受這個時代傳統思想拘束的經典小人物,不算什麼大奸大惡,她也沒必要因為這種事情就和人鬧不愉快。
說完了話,葉昭昭就轉道去了一趟李娘子家。
李家阿爺阿奶都還在,故而不曾分家。
恰好遇到李大夫坐完診回來,看見葉昭昭,還以為是她有個什麼頭疼腦熱,關切問:
「葉娘子這是怎麼了,若有不適,遣人去醫館尋我便是,哪裡好親自跑來?」
現在人家可不一樣了,從前的攤主娘子,現在是正店酒樓的大東家,哦對還是官夫人,故而李大夫很是客氣。
只是客氣著客氣著,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準確來說,是想到了一個人。
起初,他和葉娘子結識,好似是因為,去給葉娘子的夫婿診治。
只是那會兒,他滿心滿眼都是甜水巷裡那股子霸道的熱湯餅香味,後來又是別的吃食……總之,完全沒將病患的面容記住。
現在,他全想起來了。
葉娘子的夫婿、如今的那位謝大人,不正是那一回,來向他問診開治婦人癸水疼痛方子的郎君麼?
不是因為別的,實在是為著自家娘子癸水來求醫問藥的郎君太少,偶爾有那麼一兩個,就足夠李大夫記住許久了。
那日,他說什麼來著?
多年未曾同房……嘶,對了,他還在心裡可惜這郎君瞧著丰神俊朗,竟然不行。
難不成,葉娘子是為此事來的?
如此一來,確實不好聲張。
只是,耽誤了這麼久,他也沒把握啊。
葉昭昭眼瞧著,自己還一句話都沒說,李大夫的表情已經變幻莫測了好幾回。
她趕忙解釋道:
「我沒有不適,只是想著許久不見李娘子了,怪想她的,今日正巧路過,就不請自來了,我聽說她壞身子了,這會兒她可在家裡?」
李大夫恍然:「哦哦。」
又轉頭,中氣十足地往廚房裡問:「小楊,阿柔在家嗎?」
一個繫著粗布圍裙、生得高高大大的男人就從李家廚房出來了,正是楊四郎。
他一邊往圍裙上擦著手,一邊看向門口站著的人,見是二叔和一位面熟的小娘子,靦腆一笑:
「在屋裡呢。」
楊四郎的日子也是好起來了。
葉昭昭還記得,上回在李娘子大婚之日看他,還是瘦瘦高高一個,臉上都沒二兩肉,看著和難民差不多,現在倒是壯實了許多。
可見,幸福會使人肥胖。
葉昭昭回想了一下,謝承璟從始至終都不曾有過一點贅肉,難道是因為還不夠幸福?
轉念一想,謝承璟吃得好,消耗也大。
腦子是最耗能的器官,吃再多,勾心鬥角完了也沒有剩餘熱量用來長肉。
倒是家裡幾個半大孩子,靈娘、謝靜棠和守拙變化大,一個個都比最開始抽條的抽條,圓潤的圓潤。
發散了一下,葉昭昭也跟著楊四郎見著了李娘子。
大約是孕初期,各種排異反應嚴重,李娘子簡直像是變了一個人,活生生瘦脫了相。
葉昭昭乍一看見,都嚇了一跳。
才說了兩句話,李娘子就抱著痰盂吐得昏天黑地,幾乎要將心肝都嘔出來。
楊四郎急得團團轉,又是拍背又是遞水。
恰好家裡的蜜餞又吃完了,他只好趕忙摘了圍裙要出門,拜託葉昭昭照看一二。
葉昭昭當然不會推辭,她將自己帶的禮物放下,快步上前,掏出自己隨身帶著用來提神醒腦的姜梅子過去:
「這是酸的,你含一顆在嘴裡壓一壓。」
李娘子接過,塞了一顆在嘴裡,這才好受許多。
她靠坐在椅子裡,有些赧然,勾了勾頭髮到耳後:
「讓你見笑了,我這副樣子,怕是見不得人。」
葉昭昭搖搖頭:「沒有,做母親是一件頂頂偉大的事情,哪裡會見不得人?」
「也是我沒打聲招呼就過來了,你別嫌我唐突。」
李娘子就瞪她:「都是做夫人的人了,還跟我這麼客氣。」
又眼尖地看見了她鞋尖上一點木屑,笑了:
「你今兒是從我家官人的爹娘那邊來的吧?怕不是也要來做說客?」
葉昭昭略一挑眉:「楊老丈還請了旁人來過?」
李娘子哼笑一聲:「怎麼沒請,他們夫妻倆自己就沒少來。」
「說什麼,這孩子畢竟留著楊家一半的血,得認祖歸宗,我爺奶打出去過兩回,就不敢來了。」
「吃著李家的住著李家的,那就是我李家的人,什麼一半的血,生在我肚子裡頭,那長的就都是我的血。」
「我官人也叫我不必理會,反正他是絕不會回楊家去的。」
「你們夫妻倆心裡有數就好。」葉昭昭也不是來說這些糟心事的,「今日來找你,其實是有一樁生意與你談。」
她知道李娘子懷著孕,怕是不好日日都去擺攤,但光是在家裡待著養胎也無聊,又恰逢自己要開新店。
所以她想著,能不能請李娘子做一些周邊頭繩。
之前甜香茶鋪開業,竹筒泥人周邊可火出圈了,瓦子裡二手的價格都炒得翻了幾翻。
要不是葉昭昭不缺錢,真想也加入這倒買倒賣的生意。
結果就是,生意太火爆的章老漢直接撂挑子不幹了。
攤子都乾脆撤了,回家頤養天年去了,整日裡就提溜著個兒子孝敬的鸚鵡溜達,偶爾還會去春意居,美美吃上一頓,再提著兩杯竹筒奶茶回家。
葉昭昭原本還想找他的。
可章老漢情真意切地一番話,讓葉昭昭沒招了:
「原本我這麼大把歲數了,年輕時候得繼承祖業不得已,現在幹這個就是圖一樂,完了你們還真要我起早貪黑地捏,實話跟你說吧謝夫人,小老兒我現在看見泥都直犯噁心!」
葉昭昭只好開始尋摸別的周邊。
原本還是打算找的泥人,可問來問去,要麼是手藝不行,要麼是性價比太低,都不如她的意。
思來想去,就想到了飾品這一項。
就是不知道,番茄和辣椒形狀的頭繩,京中的小娘子會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