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祿街的店裝修過半,葉昭昭就帶著家裡人去看了一趟。
主要還是讓大家都參謀參謀,看看哪裡還能做得盡善盡美。
因著從前是綢緞鋪子,門前留了一片專供迎來送往的接待地,方便那些挑布料的娘子媳婦行車走馬。
這會兒,站在這片地界上,靈娘就覺得,不好好利用起來,有些可惜。
她找到師傅,問:「師傅,這門口這麼大的地方,咱們可要擺些什麼?」
若是學著其他飲食店,那自然是做些假山流水的景致。
可想著春意居隔壁還能開茶鋪,她就也想在這兒開。
葉昭昭也有這個想法。
吃火鍋和烤肉,順手來杯飲料再合適不過。
但門口這片空地比兩個甜香茶鋪加起來還要大,只做飲料,有些可惜。
這塊區域也是地契裡頭劃了的,屬於葉昭昭的產業,所以在上頭擺攤,不算占道經營,不會影響街道的正常行走。
謝靜棠也有想法,「嫂嫂,這眼瞧著天一天比一天熱,屆時就算開業了,好些人也會嫌熱不願意在外頭煙燻火燎地吃飯,況且還要自己動手,沒準更愛吃現成的。」
城北的人可比城西會玩會吃多了,如果說城西那是經濟實惠性價比第一,那這邊就是新鮮有趣花樣最多。
若是因為新鮮,來兩回也就罷了。
回回都在店裡自己烤肉下鍋子,那也有許多人不愛來的,就想吃人家做好了的。
葉昭昭一拳砸手,怎麼忘了這一點。
這裡可不是什麼人人平等的現代,有錢人習慣享受別人的服侍,開始覺得好玩吃幾次,多了肯定不喜歡。
要是做現成的……那不就是冷鍋串串和燒烤!
到時候,連帶著索喚生意沒準還能更上一層樓!
「靜棠,」葉昭昭抱住小姑娘,激動地在人臉上親了一口,「好靜棠,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
謝靜棠怔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仿佛上面還殘留著嫂嫂的香氣,不由得一陣臉熱。
這可是在外頭,嫂嫂怎麼這麼,這麼放浪形骸?!
確定好了要做什麼,葉昭昭直奔平安巷,將之前擺攤用的兩輛小推車給重新收拾了出來。
兩輛車找楊木匠改一改,合成一輛。
屆時就擺在新店門口,作為外帶的餐車,不和店裡的混淆,也能讓人親眼瞧見自己的食物是怎麼做出來的,童叟無欺。
楊木匠也是習慣了葉昭昭這生越做越大,和想一出是一出了。
聽說還要竹籤,也一口答應下來:「那玩意兒比竹筒還簡單,你要多少,我抽空就給你做了。」
就聽葉昭昭笑吟吟道:「先來十萬根,之後再加。」
「什麼?!」楊木匠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雖說這竹籤子便宜,一根竹子就能出幾百上千根,可她要這麼多,賣的完嗎?
「葉娘子可別誆小老兒我,十萬根,那至少得要幾百根竹子了。」楊木匠現在聽到要囤竹子都有些後怕,擔心再砸手裡了。
葉昭昭明白他的顧慮:
「老丈還擔心我賣不出?放心吧,就算賣不出,我也會給你錢,不至於叫你虧了。」
「說起來,這段時日生意如何?我瞧著,京中那些跟風賣竹筒飲子的,好似少些了?」
楊木匠也正愁這事:「可不是?那些人一陣一陣的,今兒看你生意好就學著做,明兒看他生意好又跟著擺,只賺個快錢,沒有一家老老實實經營下去的。」
竹筒的熱度終究是降了下去,不僅僅是因為其他家的竹筒飲子委實一般,也因為城西甜香茶鋪的名氣打出去了,大家都默認其他家的皆是效仿,不夠正宗。
這些變化,葉昭昭都沒留意過,要不是楊木匠說起,還不曉得。
「好了,我這不是給你送錢來了?」她還分神安慰起楊木匠來。
對於這個老主顧,楊木匠的心情也是很複雜的。
知道她現在是名正言順的官夫人,還事事親力親為,從前心裡那一點情緒都沒了。
如果都是市井裡的街坊,見人過得好,都會眼熱。
可要是那官夫人,牌面一下又不一樣了。
差距太大,反倒生不出多少忮忌的心思,只一門心思想做好這單生意,圖個長久,否則,人家為何放著那麼多名氣更響亮的木匠不找,獨獨找他?
楊木匠想的很明白,但在葉昭昭臨走時,還是開了口:
「葉娘子,咱們也算是老相識了,今兒我就腆著老臉,想求您一件事。」
葉昭昭看著他,問:「怎麼了這是?」
楊家的情況她再清楚不過,手藝紮實要價不貴,至於人自家的那些官司,只要不影響到她要的貨,那都不算什麼。
楊木匠對上那雙澄澈通透的眼睛,不免覺得自己這口有些張不開。
猶豫再三,他下定了決心:
「葉娘子,從前是我昏了頭,一心總想著我家老三,疏忽了老四,這不,現在老四媳婦懷了身子,往後若是生了,就得跟著他們李家姓……」
「你說我家這幾個不孝子孫,老二沒個音訊,老三成天爛醉如泥連份正經差事都沒有,老四又去給人做了上門女婿,這往後我到了地底下,都無顏面見楊家祖宗!」
話里話外,不外乎一個意思,李娘子生的孩子不姓楊,楊木匠覺得自家沒了後,正為此事發愁。
他知道從前葉昭昭和李娘子是擺攤的鄰居,關係還算不錯,就想求葉昭昭去做這個說客,說這個孩子若是個女娃倒也罷了,萬一是個男丁,能不能叫他認祖歸宗姓楊。
葉昭昭扯了扯嘴角,笑意不達眼底:
「老丈真是多慮了,甭管孩子姓什麼,不都得喊你一聲阿爺?」
「再說,什麼李家的楊家的,一個叫法的事兒,難不成不姓楊,就不是楊四郎的兒子了?」
「說是這麼說,可——」楊木匠還要再說,就被葉昭昭抬手打斷了。
「剛巧,我都來這兒了,也順道去瞧一眼李娘子,老丈放心,我要是尋著機會,肯定與他們提一嘴……就是這事兒能不能辦成,我真不能向你保證,畢竟我只是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外人,您說是不是?」
一番話說的滴水不漏。
但熟悉葉昭昭的人知道,這全是好聽的場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