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姝臉上笑容未變,坦然接受著三人的審視。
魏承業率先回過神來。
「你有把握嗎?」
魏姝的繪畫天賦還不錯,是從小在鋼琴、舞蹈等諸多名師教授的興趣班中嘗試出來的。
魏家有錢給她試錯的機會,也有能力全力托舉她學習。
她從小就在很多大師的悉心教導下成長,截止到目前,自己也獲過多次專業獎項。
魏承業這點上還是很為女兒驕傲的。
但是唐秀儀是行業泰斗般的人物,而且她從不收徒是出名的。
對外說辭是她繪畫注重靈光一現和隨性而作,並不太會教授課程。
是不是推辭無人可知。
但唐秀儀的身份,也沒人敢勉強她。
如果魏姝真能成為她的首個弟子,因為失了祁家的合作而帶來的連鎖危機,也許就有機會迎刃而解。
魏承業有點心動。
魏姝抿了抿唇。
想到之前搭上祁夫人孟思茵,卻被祁崇安毫不留情拒絕聯姻的窘境,她沒有說得太滿。
「我不確定能成,但是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我想試一下。」
就算不為了魏家,為了她自己,對唐秀儀拜師也是百利而無一害的決定。
她還年輕,一位有分量的大師為她背書,能讓她走的更遠,更穩。
她需要在魏家給的東西之外,還握住點獨屬於魏姝本人的資本。
或許也還有點隱秘的,魏家四人都沒提的心思。
魏姝並沒有對祁崇安死心。
接近唐秀儀,也是靠近祁崇安的機會。
放眼北城,不會有比祁崇安更優質的對象。
站在他身邊,就算是頂著鳩占鵲巢的污點,也無人敢對她置喙。
從小樣樣都追求頂尖,心高氣傲的魏姝,不容許自己有任何下墜的可能。
那對於她來說無異於噩夢。
「唐老從不收徒,最近幾年更是處於隱居狀態,恐怕有點困難。」姚之玉皺眉道。
她最近一直因為年尋夏傷心,但魏姝是她精心養大的,她不可能不關心。
有關於女兒的未來,她一定仔細斟酌再斟酌。
「我們先打聽好唐老的喜好再去,就算是拜不成師,能在她那裡留個好印象也行。」
姚之玉憐惜地輕輕拍了拍魏姝的手。
「媽媽這段時間很多時候沒有顧及到你,要是需要什麼,跟媽媽說,媽媽去準備。」
魏姝鼻尖一酸,撲進她懷裡。
「媽,你真好。」
魏元柏看著親密的母女倆,驀地想起那個在大排檔簡陋的環境裡擦著汗來來回回走動的年尋夏。
她的美貌不輸魏姝,卻沒有魏姝的心氣。
某種程度上,野心勃勃的魏姝其實更像魏家的孩子。
她不願意回魏家。
結果就是生於豪門的魏姝會得到北城金字塔頂端的男人,而梧桐巷的年尋夏只會將就一個平凡的上班族。
運氣好一點,也不過是個擠不進豪門門檻的暴發戶。
她總會在現實的磨礪里後悔的。
……
年尋夏上午去書店和圖書館買書、查資料,下午去了三樓唐老太太家學作畫,晚上要跟客戶反覆溝通,理順對方的需求和娃衣的設計思路。
一連忙碌了三天,她才突然意識到,她好久沒跟祁崇安聯繫了。
看著面前的畫紙和顏料,她拍了張照片發過去。
「叮,猜我在哪裡?」
「我猜你也不會猜,我在跟唐奶奶學畫畫哦。」
「祁崇安,唐奶奶誇我有天賦了。等我學會,我幫你畫一張人像怎麼樣?未來年大師的人物首作。」
「不回答就當你答應了,別到時候說我侵犯肖像權(意思是你答不答應我都要畫的情況)(貓貓叉腰表情包)」
祁崇安剛從機場出來。
聽到熟悉的叮叮咚咚的密集信息聲,心念一動,停下了腳步。
手機打開,果然是安靜了好幾天的人。
他彎起唇。
雖然氣性大,但確實是個不記仇的。
本來該像以前一樣無視的,畢竟對方的碎碎念看起來也沒有一定要等待回復的意思,完全是把他當樹洞。
但是想到最近幾天一直困擾自己的問題。
他還是一條條先認真回復。
「畫紙下的木桌是外婆書房的。」
「外婆在作畫上不隨意誇人,證明你天賦確實很好,好好學習。」
「我說不好,你也會說好。」
「打官司的成本太高,不打。」
自認為沒有已讀不回的尷尬了,又拋出自己的問題。
「年尋夏,你有什麼想要的?」
臉上蹭著顏料,趴在桌上下課休息的年尋夏驚訝於祁崇安今天的不高冷。
沒有仔細琢磨他的問題,手指非常絲滑地回復。
「你。」
想要他啊。
認真問問題,卻莫名被調戲了的祁崇安頓住腳步,神色無奈。
他是真的準備送她禮物。
「換一個。」
「就想要這個。」
「那就什麼都沒有。」
「好吧好吧,那你憑空賜我個師傅吧。」難得對方有興致跟她閒聊,年尋夏也隨性回答。
「師傅?」
年尋夏腦袋枕在手臂上,臉頰的軟肉擠得嘟起,留下道淺淺紅印。
她按著語音鍵,百無聊賴地朝那邊說話。
「對啊,想要個審美好的高定設計大師。」
到時候她家裡的娃也都穿高定。
又講起自己最近工作的煩惱。
「我都在想要不要出國去學習一段時間了,我現在暫時不用上班,好像也不是不行。」
「但是我出國你會捨不得我嗎?我現在就開始想你了。」
當然,更捨不得她爸媽。
女孩柔軟的撒嬌似的語調隔著手機傳來,像是躺在人懷裡入睡前迷迷糊糊的絮叨。
祁崇安認認真真聽完那段長語音。
「知道了。」他簡短回復。
年尋夏,「?」
知道了是什麼意思?
「知道了是知道我想你,要來見我的意思嗎?」她故意曲解道。
祁崇安看向手邊從出差地帶回來的給外婆的禮物盒,以及另外幾個小盒子。
「學畫學到幾點?」他問。
年尋夏:「!!!」
「五點。」
「但為了你,我也可以學到八點。」她立即道。
對面沒有再回答。
但年尋夏已經意會,美滋滋地等著他過來。
唐老太太從外面端著水果進來就見到她翹著小嘴高興的模樣,不由笑道:
「功課完成了,畫得這麼高興?既然喜歡,那就再多畫兩張?」
年尋夏抱著她胳膊,「唐奶奶~祁崇安要過來。」
唐老太太斜她一眼。
「看來那臭小子比我的鞭策管用。」
年尋夏搖頭晃腦,「俗話說得好,美色是第一生產力。」
唐老太太哈哈大笑。
她聽過很多夸祁崇安的說辭,能力、家世、頭腦,無一不優越。
但這是第一次有人把他的相貌放在排序的第一位。
「看來崇安得感謝他爸媽給他生了張好臉。」
「難道不是該感謝唐奶奶你嗎?」
「外婆長得好看,才能遺傳給媽媽,然後把好基因傳遞給兒子呀。」
唐老太太又止不住笑起來。
一老一少一邊互相吹捧,一邊學畫,身心愉悅。
差不多半個小時之後,門口傳來門鈴聲。
年尋夏抹了把臉上的顏料。
「嗯?祁崇安回來得這麼快?」
又積極響應,「我去開門。」
唐老太太沒眼看,隨意揮揮手,「去吧去吧,讓他看看家裡來的小花貓。」
然而,大門打開,門外並不是期待的人。
「尋夏?」
門口的母女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