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口安靜無聲。
「年尋夏！」
魏姝轉過身，大聲喊住那個無視她的背影。
「我在問你話。」
從敲開唐秀儀的大門，見到年尋夏的那一刻，她就屢屢受挫，情緒已經在崩潰的邊緣。
慢慢悠悠晃蕩的年尋夏停下腳步。
她嘬了口杯子裡的奶茶，側頭看她一眼，「沒有回答的義務。」
無視比爭執更傷人。
魏姝有一瞬間體會到當初在魏家所有人都有意無意遺忘年尋夏時對方的心情。
「你以為攀上祁崇安就有了打壓魏家的底氣？」
「祁家不會接受你！」
「祁家？」年尋夏擰起眉，隱隱約約捕捉到點什麼，「你要聯姻的那個祁家？」
同樣姓祁……
「你不知道祁崇安是誰？」比她更加愕然的是對面的魏姝。
她驚疑不定地盯著年尋夏，試圖尋找她扮豬吃老虎的痕跡，但對方臉上顯然是真實的困惑。
「我該知道他是誰？」年尋夏亦望向她。
魏姝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她笑起來，是含著痛快和看好戲的笑意。
「祁家旁支，梧桐巷裡的人八百輩子也攀不上的對象。」
她沒有點明祁崇安的身份。
兩個人相處若是連最基本的底細都沒有交代清楚，又能走多長遠。
祁崇安或者是蓄意隱瞞，或者是無心解釋，總歸是看不上普普通通的年家人。
但他自己埋下的隱患，她為什麼要幫他揭穿。
想到書房裡祁崇安冷眼指責她「鳩占鵲巢」的場景，她心裡迸發扭曲的惡意。
他們一個阻她的路，一個輕鄙她。
既然她得不到想要的，那給他倆添點誤會也不為過。
年尋夏最好是永遠不要和祁崇安在一起。
在魏姝心裡，她可以過得好，但不能比她更好。
從身份揭曉那一刻，她們就註定被比較。
「祁家對伴侶的要求很高，你們結不了婚。況且，所有支系都要倚仗祁氏掌權人，你想以後看我的眼色過活？」
年尋夏臉上露出嫌棄的神色。
她想起魏姝那個「預定未婚夫」，曾經評價她和魏姝雲泥之別的「祁先生」。
「祁家封建到所謂家主連親戚談個戀愛都要管嗎？」她無語地看向魏姝，「有皇帝癮到別處發去，少來我面前裝相。」
她留下個白眼，不想聽皇后娘娘擺架子，噠噠噠跑了。
徒留魏姝一口氣不上不下。
……
唐老太太家。
老太太沒急著看祁崇安帶回來的畫，而是看向剛從陽台接完工作電話出來的人。
「跟她說清楚了？」
魏姝那張漂亮的小臉蛋，離開時比被她質疑品行時還白。
祁崇安神色疏淡，「她們不會再來打擾您了。」
唐老太太哼了一聲，「她和你不合適。」
魏姝適合做祁太太，但不適合做祁崇安的愛人。
祁崇安並不意外，「外婆覺得什麼樣的合適？」
門外傳來敲門聲，聽輕快的節奏就知道是誰。
唐秀儀笑了笑，似有感嘆，又似勸告，「你喜歡的就是最合適的。」
崇安在這個位置上已經做得夠好了，他的婚姻不需要再錦上添花。
一個被責任束縛成長的孩子，若身邊還沒有一個喜歡的人，這一生未免太寡淡。
祁崇安沉默。
……
年尋夏將剛剛去樓下買的廣式糖水擺桌上。
那家店開了很久，唐奶奶也挺喜歡的。
吃慣了廚師特製的健康餐，偶爾嘗一下市井味道也很不錯。
祁崇安順手將她放在桌面，喝了一半的珍珠奶茶扔進垃圾桶。
唐奶奶和保姆江阿姨都順著他出格的動作看過來。
年尋夏震驚地望向他。
「你幹嘛？我還沒喝完。」
祁崇安面上沒有半分起伏。
「垃圾食品不能吃太多，你今天攝入糖分超標了。」
年尋夏不服，生氣道：「你剛剛才見到我，怎麼知道我糖分超標，我才喝了半杯。」
太可惡了！
祁崇安淡淡瞥她一眼，「書房有一杯喝空的芝士葡萄，除了你，家裡沒人喝這個。而現在，桌子上的糖水四份，除了我和外婆，江姨，還有一份你說是給誰的？」
當然是犒勞她自己的。
但年尋夏不說。
「你胡說，明明是只有外婆和江姨的，另外兩份我帶回家給我爸媽。」
他丟她的奶茶，她才不要請他吃糖水。
江阿姨抿嘴偷笑，唐老太太則笑呵呵地看著桌面那份貼了三分糖標籤的綠豆沙，裝沒看見。
她不拆小孩子的台。
祁崇安，「是嗎？」
「買好了帶來三樓，然後等他們幾個小時之後再吃？」
以年尋夏對美食的要求，通常都是要送剛做好的給家裡人吃的。
而且唐老太太先前提過，蔣凌燕和年有財今天晚上不在家，讓年尋夏晚飯到三樓吃。
年尋夏貓瞳似的大眼睛氣呼呼瞪他。
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物袋在她面前晃動了一下。
如同吊在寵物貓眼前的小魚乾，一下吸引力了炸毛的人的注意力。
「給我的？」
年尋夏努力壓平翹起的嘴角。
「給請我喝糖水的人的。」祁崇安戲謔道。
年尋夏殷勤地將綠豆沙推到他面前，「崇安哥哥~喝糖水~」
祁崇安，「不是說沒有給我買？」
年尋夏，「哪有，我是說我爸不愛喝三分糖，這完完全全就是照著哥哥的口味買的呀~」
她嗓音甜甜的，熟練地討巧賣乖。
祁崇安將禮物袋放在她腿上。
「桌上還有兩個袋子，是給年叔和蔣姨的，等下帶回去。」
「崇安哥哥~」
她張開了胳膊要抱過來，被人抵著額頭推開。
「收了禮物還要占我便宜？」
年尋夏順著他的力道坐回原位，揉了揉額頭。
「這明明是感謝。」
「感謝我，獎勵你自己？」祁崇安根本不吃這一套。
年尋夏，「……哥哥，做人不能太清醒。」
她噘嘴拆禮物。
祁崇安眼底泛起淡淡的笑意。
看了場小品的唐老太太也忍不住逗她，「這就不氣了？一個小禮物就把你收買了？怎麼說也得三個，你崇安哥哥有錢。」
年尋夏一本正經，「算上我爸我媽的，不就三個了嗎，夠了夠了，羊毛要循序漸進地薅。」
半杯奶茶換三份禮物，她很大度的。
唐老太太忍俊不禁。
祁崇安給年尋夏帶回來的是一條玫瑰花項鍊。
國外某個昂貴的小眾品牌。
反正不可能是拍賣會上買畫順便拍的，倒像是專門去挑的。
唐老太太看破不說破。
「你給年年戴上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