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祁崇安,姚之玉的心裡暗叫了聲不好。
要說不幸,她們第一天來找唐秀儀就遇到了最終目標祁崇安。
要說幸運,偏偏是在這樣難堪的時刻。
她們站在唐秀儀和祁崇安中間,只覺得從未體會過這麼窘迫的境地。
「祁總。」
姚之玉扯了扯嘴角,率先打了招呼。
說起來她是長輩,合該祁崇安主動,但是祁家的地位超然,祁崇安是說一不二的掌權人,就算是魏承業來了也得低頭。
祁崇安目光冷淡,微微點頭致意。
「魏太太。」
他眼神在屋子裡搜尋了一圈,沒有年尋夏的身影。
不知道是自己有事離開了,還是因為這兩個不速之客被逼著避嫌。
無論是哪種猜測,都讓他感到不快。
姚之玉捏了捏魏姝的手。
魏姝看向身材優越,神情冷峻的男人。
她其實並不想此刻見到祁崇安。
他出現在這裡,她便忍不住要腦補,經常來到梧桐巷的祁崇安,和隨意出入唐老太太家裡的年尋夏,是否也早已相識。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已然有什麼悄悄失了控。
「祁先生,我是魏姝,之前我和我爸在行業峰會上見過你。」
她沒提認親宴那晚的擦肩而過,試圖從職業打開話題。
然而祁崇安只是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沉默蔓延。
可惜尷尬是只屬於下位者的。
祁崇安看向外婆,將禮物遞過去,「正好遇上倪瓚的《江亭山色圖》拍賣,給您帶了回來。」
唐秀儀臉上瞬間染上笑。
「那你運氣不錯,難得遇到大家的作品流通,等會讓年年也來看看。」
祁崇安似不經意般提起,「她課上完了?」
唐秀儀瞥他一眼。
說是不關心,結果一回來就問人家。
恐怕要不是要找藉口回來見某個人,她這個外婆還不一定收得到出差禮物。
「沒上完,等會還來。」
又笑起來,「讓我盯著你,到了就及時通知她呢。」
「也就您配合她。」祁崇安嘴上沒什麼情緒,眼底卻浮現一抹幾乎轉瞬即逝的淺笑。
唐秀儀哼笑一聲,「我樂意。」
「祁先生!」魏姝又喊了一聲。
祖孫倆同時回過頭,似乎疑惑她們怎麼還沒走。
姚之玉沉浸在祁崇安似乎認識年尋夏的衝擊里還沒回過神,魏姝深呼吸一口氣,大膽地看向祁崇安。
「我能跟您聊一聊嗎?」
唐秀儀擰了擰眉。
想起了女兒孟思茵和魏姝的淵源。
隨即意識到,恐怕對方想要拜師學藝也不一定有多真誠,不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心裡更加不喜。
畢竟自己心裡早有偏向。
然而魏姝執著地望向祁崇安,半點不挪動腳步。
祁崇安沉下眉眼。
想說什麼,看到了旁邊的外婆和表情愕然的姚之玉,想了想,同意了。
「外婆,借您的書房用一下。」
……
唐秀儀請姚之玉到客廳喝茶,祁崇安和魏姝單獨進了書房。
魏姝看著自然而然地坐在小葉紫檀座椅上,隨手翻動之前年尋夏在這裡學畫留下的草稿的祁崇安。
她站在對面,再次感覺到被忽視。
他沒有請她坐下。
魏姝其實心裡並沒有想好要說什麼,她只是莫名地覺得,再不做點什麼,似乎就真的晚了。
她調整情緒,坦蕩地看向祁崇安。
「祁先生,或許你的母親孟女士有跟你提過我。」
祁崇安手指摩挲著畫紙,聞言懶怠地掀開眼皮。
「所以呢?」
「所以我覺得,如果您需要一位祁太太,或許可以考慮考慮我。」
她改變了想法,與其挑戰高難度去賭她能拿下如此冷淡的男人的心,不如把婚事當作交易來談。
她克制著噗通跳動的心臟。
不爭取的人是什麼都沒有的。
「從能力上,我自認為能夠擔得起祁夫人的責任,從家庭上,我跟你的家人相處愉快,考慮性格,我可以全力調整自己配合你的腳步,如果一定要找一個人聯姻,為什麼不能是我?」
祁崇安不會欣賞柔弱的菟絲花,一定的攻擊性和野心反而能激起對方的興趣。
她賭對了,因為祁崇安進門來第一次正眼看她。
「魏小姐,」她聽見他玩味的聲音,「那你要以什麼身份嫁入祁家呢?」
魏姝的臉陡然失去了色彩。
他知道了。
「魏家千金,亦或是一個鳩占鵲巢的盜竊者?」他盯著她的眼睛,是一種看透一切的諷刺。
「是年尋夏跟你說了什麼?」魏姝慘白著臉。
他和年尋夏早就認識了。
就如她在父母面前努力要把年尋夏對比到黯然失色,年尋夏也一定會在祁崇安面前抬高自己。
「如果你真的了解真相,那你應該知道,我也是無辜的,當年的事我一個嬰兒也毫無辦法。後來尋夏找回來,也是她自己主動要錢離開魏家的,我沒有主觀傷害過她。」她情緒激動。
「你沒有主觀傷害過她,但你是沉默的既得利益者。」
祁崇安犀利地點出了她模糊的事情。
「她什麼都沒說過,但魏小姐應該知道,當一個秘密被揭開,就沒有不被知道的可能,或許,這也是你會千方百計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為自己找條新的出路。
魏姝指甲掐進掌心,憤恨地瞪著他。
「如果是你,你會甘願放棄自己擁有的一切,回到大山里愚昧落後的家庭嗎?祁先生,你也不是聖人。」
祁崇安笑了,「你以為我讓你進來,是要跟你討論真假千金究竟誰更可憐的問題。」
他看著她,「我並不關心你有多少道理,有什麼為難,只是魏小姐,我不是你擺脫出身印記的天梯。」
「孟女士,以及我外婆,一次次接近我身邊的人不會讓你得償所願。」
「魏姝,再有下次,魏家連現有的東西都保不住。」
得到了好處的人就該夾起尾巴做人,而不是虛張聲勢地到處招搖。
尤其還來到梧桐巷。
這裡住著的是誰她們不清楚嗎?
用錢了斷,就該有用錢了斷的態度。
魏姝死死盯著他,「祁先生敢說對魏家的警告沒有半分私心?」
「那又如何?」祁崇安回視她,「為自己的私心托底是以此行動的基礎。」
他有能力實現自己說出的任何話。
魏姝心涼了下來。
他果然是因為年尋夏。
接近祁崇安的人何止一個魏家,一個魏姝,可是讓他如此翻臉的,只有他們。
……
魏姝和姚之玉來的時候有多期待,去時心情就有多灰敗。
姚之玉獨自去樓上找年尋夏了。
她有很多問題想要問她。
魏姝以年尋夏大概不想見她們一起出現的藉口留在了三樓。
她等在電梯口,想著祁崇安的警告,目光沉浮。
就在這時,電梯叮的一聲,大門打開。
年尋夏竟是從樓下坐電梯上來,手上提著個剛出去外面買的小吃,剛好跟上去找人的姚之玉錯開了。
兩人目光相接,一個無畏平靜,一個情緒奔涌。
年尋夏出來後與她擦肩而過的瞬間,沒有邁進電梯的魏姝突然發問。
「你認識祁崇安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