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爺子看來,祁崇安什麼都好,是他心裡完美的繼承人。
唯獨感情上不開竅,這麼些年來連點男女緋聞都沒有。
他都點了祁豫和跟孟思茵好多次了,就是讓這對沒用的父母對親兒子的人生大事上點心。
祁豫和也拿兒子沒辦法,只能把他丟回給老爺子。
想到醫院裡的爺爺,祁崇安有點無奈。
「下午過去。」
祁老爺子身體並沒有什麼事,不過是氣到了。
他去探望,只需帶著結果去就好。
祁豫和點了點頭。
「你姑姑……」
想囑咐一句,又什麼都沒說。
祁崇安從小他就沒管過他什麼,等他長大了,反而是他這個老子被管教,他就更沒了立場。
要說他處理鄧家和他姑姑的事太沒人味,但他維護的又是祁家人的利益。
「算了,吃過飯再去醫院吧。」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溫聲道。
今天的餐桌上有一道清蒸野生龍躉,廚師提前好幾個星期訂的,不用誰開口,幾乎所有人都默認了將這道菜放到祁崇安面前。
孟思茵又順手指揮傭人將一道金湯芙蓉東星斑放過去。
「你喜歡吃這個,媽媽特意讓廚師準備的。」
「媽,你可真偏心,我也喜歡。」祁嘉樹假裝抱怨。
孟思茵橫他一眼,「你天天都賴在家裡,你哥多久才回來一回。」
又將一筷子脫骨八寶葫蘆鴨夾給他,「吃吧,就當你讓讓你哥。」
祁豫和也眼睛斜著他,「就你話多。」
是嫌棄的話,卻含著帶著笑意的縱容。
比如他們就從不會說祁崇安嘴饞,說他話少。
一家三口雖然拌著嘴,卻是肉眼可見的親近自然。
其他人也偶爾和三房幾人聊上幾句,祁嘉樹是家裡同輩中最小的,嘴甜開朗,家裡人害怕祁崇安,卻都挺喜歡祁嘉樹。
主座上的祁崇安游離在這一片溫馨熱鬧之外,氣場與諸人隔絕,就像一座安靜的孤島。
他嚼著口中魚肉鮮嫩的龍躉,臉色平靜。
整桌大宴中,最符合他口味的那道黑金脆皮乳鴿隔著幾人的距離,放到了祁嘉樹面前。
在所有人看來,祁崇安只適合最貴最好的,而不是最喜歡的。
又或者,其實並沒有什麼人注意過在意過他喜歡什麼。
畢竟,祁崇安從不表達喜愛。
……
剛剛吃完飯,祁崇安的手機響了一下。
他拿起手機,是年尋夏發來的消息。
這個點,林津已經將年尋夏送回了梧桐巷,她也看到了被提前送回家的高定。
年有財和蔣凌燕只知道是一堆包裝精美的漂亮裙子,並不知道價值幾何。
看到這些衣服,聽說是祁崇安送的,除了感嘆小伙真大方,也琢磨著怎麼感謝一下。
年有財便提議讓他來家裡吃飯。
「年年,你跟他說一聲,看他什麼時候有時間。」
蔣凌燕已經在考慮菜色。
回想了一下之前祁崇安和唐奶奶一起過來吃飯的場景。
「我看崇安好像更喜歡傳統家常菜,做個紅燒肉、脆皮乳鴿、辣子雞丁,蔥爆羊肉、涼拌牛肉、水煮魚、芹菜炒蝦仁,再燉個蓮藕排骨湯,弄幾個青菜,他還喜歡什麼?」
年尋夏,「他不喜歡海鮮,也不喜歡魚。」
祁崇安最喜歡什麼她不知道,因為他好像沒什麼特別偏愛,這些都是幾次吃飯下來他們全家觀察到的。
但是他不喜歡的她還是看得出的。
就算是不挑食的人,吃到喜歡和討厭的東西也會有表情區別。
蔣凌燕想了想,「那就把魚換一個。」
叫人來家吃飯,肯定得做客人喜歡的才行。
年尋夏欲言又止。
她想說,就算他們邀請了,祁崇安也不一定會來的。
他還生著她的氣呢。
從前但凡有見面的藉口都要把握的人,也罕見地產生了猶豫。
就算到時候祁崇安出於禮貌來了,但他的心是願意的嗎。
他會不會覺得很煩,很困擾。
這樣想著,年尋夏手自己有意識一般,又把發出去的「衣服收到了,你什麼時候有空,我爸媽想請你吃飯」又撤了回來。
算了,一直纏著對方也挺過分的。
祁崇安原本嘴角帶笑。
她回家之後第一件事是邀請他去樓上吃飯,證明昨晚的親吻不管她記不記得,至少沒有影響到他們的關係。
然而,下一秒,他就眼睜睜地看著那條邀約撤回。
對話框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祁崇安盯著那幾個字,抿了抿唇。
「崇安?」
坐在旁邊的孟思茵疑惑地喊他。
她從來沒在大兒子臉上看到過那樣豐富的表情,先是不自覺的溫柔含笑模樣,緊接著是錯愕、茫然,然後是深深的不悅、凝眉。
孟思茵驚訝地提高了語調。
「你聽到我說的話了嗎?」
祁崇安收起手機,看向跟他說話的母親。
「不直接打擊魏家已經是我寬容,媽,你看人的眼光需要提高了。」
孟思茵噎住。
她是覺得魏姝長得漂亮,行動力強,各方面風評名聲也好,才想著介紹她和崇安認識。
可是沒想到兩人不但沒生情,反而好似結了仇。
「我聽說她只是關心了一下你,你要不喜歡,好好說就是。人家柔柔弱弱的一個,你大半夜當著那麼多人把她趕下船,小姑娘面子怎麼過得去。」她還是有點不高興。
崇安這事做的太失風度了。
再說他對魏姝那個態度,那些見風使舵的人,豈不會趁機去踩魏家兩腳。
魏姝哭著求到她這裡,她不能坐視不管。
「都是我不好,誰知你們這麼合不來。」
孟思茵後悔萬分。
覺得因為自己的決定,連累了魏姝。
「她當初故意來結交您就該想到有今天。」祁崇安表情冷酷。
孟思茵無言。
她自然知道。
但孟思茵始終帶著被嬌養長大,大半輩子順遂無憂而養出來的心軟天真。
「那你答應我,別再對魏家做什麼。」
她勸不動祁崇安,只能自己私下照顧一點魏家那邊,好歹平衡一下。
「崇安?」
她提高聲量。
他又在走神了。
祁崇安並沒有答應她不對魏家下手的事,他們如何,取決於他們今後怎麼表現。
他看了眼對面還沒編輯好說辭的對話框,站起身。
「我去醫院。」
這是拒絕溝通的意思。
孟思茵跟著走了兩步,在他跨出大門前低聲問了一句。
「崇安,你針對魏姝,是不是因為她是我介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