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請啊?」蔣凌燕稀奇地看著半路反悔的女兒。
年尋夏縮著脖子窩在沙發上,漂亮的小臉皺成一團。
「我怕我追得太緊,給他上壓力了。」
她委屈巴巴,「他說我為了一點好就感動,純屬衝動行為。」
「不喜歡他對你好,難道喜歡個對你壞的?」務實的蔣凌燕不能理解對方的腦迴路。
年有財則是不屑地「哼」了一聲,「有些男的,你追他的時候他嘴上說著不樂意,其實心裡爽著,要看他怎麼做,別看他怎麼說。」
男人最懂男人,尤其是祁崇安那種看著就聰明強勢的年輕人,如果真對一個女人沒好感,連搭理都不帶搭理的,怎麼會浪費時間和金錢。
別說看唐老太太的面子,祁崇安就不像是那種會被道德綁架的人。
年尋夏動搖了。
她不由得反思,真的是這樣嗎?
她又想起祁崇安嘴上推開她,遊艇上卻抱著她啃嘴巴的場景。
她都感覺到他…了,但他說是男人的劣根性。
祁崇安莫非真的口是心非?
年有財老神在在,「這還不簡單,你晾他一段時間看他著不著急就知道了。」
「怎麼晾?」
年有財看著女兒充滿求知慾的大眼睛,頓了頓。
「你就控制住別主動找他,別太熱情就好了。」
他也不得不心痛的承認,兩人這段緣,真全憑他閨女臉皮厚啊。
年尋夏,「……」
「我也沒那麼熱情吧。」
蔣凌燕摸摸她的頭,忍著笑,「沒事,遇到好的不上才是傻蛋。」
「放眼整個梧桐巷,也沒有比祁崇安更優秀的年輕人了,難道要為了什麼矜持、臉面就退縮?想要好的東西,就是要去爭去搶去抓住機會的啊。」
他們一路從大山來到北城,能夠在這座城市落腳,不就是因為他們一直在努力,在爭取嗎。
年家的底色就是永遠樂觀向上。
年尋夏深以為然,於是把「請你吃飯」變成的「我送點吃的去樓下」又變成了高冷的「謝謝」。
夠簡略夠冷靜了吧。
祁崇安能不能被她釣一下啊!
可惡,要是他不上鉤,她會很丟臉!
……
如同年有財的判斷,祁崇安確實不是會吃壓力的人。
於是在病床上的祁老爺子說了一大堆自己沒幾天好活了,希望有生之年看到他結婚,抱到曾孫的話,並熱情推薦了幾個世交家的千金,說得口乾舌燥之後,就發現他的好大孫只是平靜地喝了口茶,放下財經報紙,說了句。
「姑姑的事爺爺不必操心,醫院你想住就繼續住,反正是自己家的,晚點我把你身邊的療養團隊都調過來。」
不但不接茬,還告訴他如果要賴在醫院,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祁老爺子:「……」
「我快死了,你就不能滿足我的心愿嗎?」
「死不了,全世界的頂尖醫療團隊都在為您服務,再來幾個鄧燁,您也能救回來。」
祁老爺子,「讓你結個婚是要你的命嗎?」
「不要我的命,但我不痛快。」祁崇安看著病床上布滿皺紋,仍然精神威嚴的老人。
祁老爺子一下說不出話來。
他不痛快,他知道。
他也後悔當初把孩子逼得太緊了。
這個孩子,感情太淡太淡。
他偶爾也會擔心他百年之後,他身邊竟無一人可交心。
人如果沒有錨點,很容易陷入虛無毀滅的情緒。
「祁家需要繼承人。」他嘆口氣。
「不一定要由我生。」
「祁穎,嘉樹,他們都可以,甚至你要第四代,桐桐也行,我已經讓人把她的名字從從鄧鑫桐改成祁鑫桐了。」
鄧家既然敗了,就沒有留著那個姓的必要了。
祁穎堂姐作為大伯的獨生女,他們自己就有偌大的家業要繼承,改個姓,正好。
祁老爺子:「……」
「你動作就不能慢點,知道他們為什麼怕你嗎?你姑姑還在國際航班上沒落地,婚也離了,孩子姓也改了,誰不慌。」
「那爺爺說做的對嗎?」祁崇安神色無波。
祁老爺子,「不是對不對的問題。」
換了他,也不可能比祁崇安做的更利落了。
鄧燁背叛了婚姻,但代價也著實慘重,祁玉華心裡應該也是暢快的。
但是吧,在祁崇安手底下,就是得心甘情願做個任他擺布的傀儡你的日子才會很爽快,但凡主體性強一點的,可能都受不了他的強勢。
當然,這一點輕度的強迫型人格障礙他克製得很好,只限制在他個人和祁家範圍內,也不會影響工作,只在某些特殊情況下激發。
剛好祁爸這四兄妹都是心甘情願做米蟲的,下一代跟他同輩的又都怕他,這才沒鬧起來。
但是……
「你以後要結婚,哪個女孩子能忍受得了處處被你控制。」
祁老爺子語重心長,「我挑的這幾位千金都是脾氣好性格軟的,她們一定能跟你好好相處。
我不逼你結婚,但你總要感受一下正常人的感情生活。」
「爺爺,」祁崇安打斷他,「你也覺得我是不正常的嗎?」
祁老爺子啞然無聲。
……
祁崇安從醫院出來後,在門口站了一會。
他不知道該回去哪裡。
老宅是他的家人們住的地方,但他們畏懼他,疏遠他,他名下的每一處房產,裝修風格都差不多,冰冷,空寂,讓他覺得自己是個被設定好的機器人,有時也會令人厭煩。
最後他決定回梧桐巷。
在那裡,他可以偽裝成一個虛偽的好人,混入正常人的生活。
……
那輛車牌眼熟的黑車停在樓下的時候,年尋夏已經從這裡經過了七次。
祁崇安不是會主動聯繫她的人。
雖然說好了要欲擒故縱,但前提是也不能直接不出現,讓他忘記有這麼個人啊。
尤其兩人在遊艇上才吵過架。
年尋夏對自己在祁崇安心裡的份量也是很沒底了。
不知道祁崇安究竟會不會回梧桐巷,也不好意思再找唐奶奶當眼線,她只能自己出來晃悠碰碰運氣。
第一趟,她裝扮精緻,化了全妝,在外面散步的老鄰居們一個個「年年今天打扮得真好看,去約會嗎」的熱情問候下,灰頭土臉地上樓換了衣服。
太刻意了。
第二趟,她改了身不那麼隆重的心機小裙子,畫了個素顏妝。
但是兩手空空地在樓下轉悠也挺傻的。
第三趟,她特意去強借了鄰居姐姐的愛狗,在對方「喪心病狂」的震驚眼神里強行帶著已經在外面跑了兩小時的狗出了門。
然而,她很快記起祁崇安貓毛過敏。
那狗應該也差不多吧。
一人一狗面面相覷,最後她抱著狗在樓下長椅上一隻吃了一個冰淇淋,訕笑著將吃飽喝足還戀戀不捨的狗還了回去。
第四趟,以防萬一,她回去洗了個澡,免得身上殘留玩狗時留下的狗毛。
這時候她也累了,帶著大概率碰不上人的心情,穿著睡衣拖鞋,就借著去蹲祁崇安的藉口去買小吃了。
……
第七趟,也就是現在。
猝不及防地跟衣著整齊,好整以暇看著她和小孩搶烤串的男人對上眼後,年尋夏心裡發出一聲尖銳的哀鳴。
造化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