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什麼比穿著潦草的睡衣,半乾的頭髮亂七八糟地挽起,素麵朝天,臉上沾著調料,手裡還跟小屁孩握著同一根烤串蹲在地上遇到crush更社死的嗎?
年尋夏心裡已經炸了十幾道雷了,但想起年有財和蔣凌燕說的讓她克制點,她又把尖叫憋了回去。
頂著一身凌亂的形象,她望著祁崇安淡淡地打了聲招呼。
「你回來了。」
就像他回到這裡只是件很尋常的事。
祁崇安的心驀地安定下來。
小孩已經機靈地抓著最後一根烤串跑了。
祁崇安朝著蹲在地上,耳朵發紅的人伸出手。
年尋夏眼神飄忽。
說了讓她晾著他,但是祁崇安都主動伸手拉她了哎。
拒絕不太禮貌吧。
她又偷偷瞄一眼,像小貓伸出軟墊一樣,矜持地只將手搭了一半。
高冷一半。
祁崇安一個用力就將人帶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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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尋夏腳下不穩,差點撞他胸口去,最後還是靠抓緊他的手勉強站定。
兩人面對著面,沒有說話。
那晚的親吻和爭執似乎還在眼前,又好像已經過了很久。
空氣靜謐,年尋夏率先收回了手。
看著空空蕩蕩的掌心,祁崇安垂下眸。
「擦一擦。」
一張乾淨的手帕遞到年尋夏面前。
年尋夏低著頭,腳尖在地上磨了磨。
真的很不想抬頭用現在的臉對著他,她的美貌,她的形象,全都毀在那一根烤串上了。
氣死她了。
祁崇安卻誤以為她不想理他。
親了她,又什麼都不說連夜離開,她應該是不高興的吧。
被討厭的話該自覺離開的,但行動比心念更快。
那張素白的小臉被一隻大手掐住下巴強制抬了起來,粗糲的指腹摩擦著柔軟的肌膚,年尋夏震驚地睜大了眼睛。
想要挪開,下巴卻被人捏得很緊。
她不動了。
男人彎著腰,靠得很近。
年尋夏無端想起那夜氣息糾纏時他半闔著眼,呼吸急促的性感模樣,臉頰發燙。
明明不要她接近他,幹嘛又總要做這麼曖昧的事情。
年尋夏瞪著眼睛,試圖從他臉上找出點喜歡的痕跡。
然而,他只是面無表情地抬手用被拒絕的手帕給她一點點擦去臉上的燒烤調料。
擦得很專注,很仔細。
像是一個強迫症患者看不慣家裡髒兮兮的小貓,一定要清理乾淨才舒服。
毫無狎昵的意思。
年尋夏磨了磨牙,突然好想咬他一口,看他總是跟湖水一樣平靜包容的臉上出現大驚失色的模樣。
擦乾淨了。
在他收回手之前,年尋夏先用一隻手握著他的手腕強力掰下來。
她繃著臉,「謝謝。」
又是平靜疏遠的兩個謝字。
手裡沾上髒污的手帕被抓緊,染上指尖,他也像一無所覺。
「那天親你……」他艱難開口。
「算了。」她搶先回答。
祁崇安定定看著她。
「什麼叫算了?」
年尋夏粲然一笑,聳聳肩無所謂的樣子,隻眼睛並不看他。
「只不過親個嘴而已,我知道啦,你又要道歉對不對?」
雖然那天他動作很兇,但是年尋夏知道,粗魯侵略並不是祁崇安的本意。
道歉是他事後清醒肯定會做的事。
但事實是她並不想他們之間的第一個吻一直被歉意的氛圍圍繞,好像那是件多麼令人難受的事。
說起來也確實是她先撩撥祁崇安,總是不正經調戲他,被強吻教訓她接受良好。
而且跟祁崇安親嘴,其實她一點也不覺得虧啊。
她一點也不想聽說教。
真要說出她的想法,他不知道又要怎麼掰正她。
年尋夏避開他視線看著地面,嘴巴很快道:
「我知道了,你只是出於鄰居哥哥的責任感,想要告訴我人心叵測嘛,你不用再強調了,我已經充分了解了。」
頓了頓,又道:「你不是已經說過對不起了嗎,我原諒你了。」
她說的是把禮服送回她家,又讓林津照顧她的事。
而祁崇安理解的是他返回房間後,哄她入睡的親吻。
她不在乎。
一時見色起意就是這樣的單純隨意,喜歡時調戲兩句,不高興就可以劃清界限,全憑心情變來變去。
對他這樣,看到下一個更合心意的人也會這樣嗎?
祁崇安渾身氣壓很低,黑沉沉的眸子一直盯著她。
年尋夏頂著壓力抬起眼和他對上視線,「所以,這件事就這樣過了,我們都不要再提了好嗎?」
她不想因為這件事給他壓力。
愧疚產生不了愛情,只會產生負擔。
祁崇安望著那雙澄澈的眸子,她是真的很迴避那個混亂的夜晚。
男人掌心握緊。
「是,只是出於外婆囑託的照顧。年尋夏,以後不要再隨意和男人共處一室了。」
年尋夏不高興地紅唇小幅度上噘。
想說她才不會和別的男人大晚上待一起,但想到這類似於表白的話,又吞了回去。
現在她可不能再這麼隨便肯定他的特殊性。
「哦,知道了,謝謝崇安哥。」她語氣麻木。
叫他的稱呼,不再是沒大沒小又含著親昵的祁崇安,也不是夾著嗓子甜膩膩撒嬌的崇安哥哥。
崇安哥,像是真的回到了好鄰居的位置。
祁崇安久久沒有說話。
年尋夏疑惑地看向他。
「你要回家嗎?」
家。
梧桐巷是他的家嗎?
他嘴角浮現個清淺的自嘲,突然想笑。
兩人一起往樓里走。
幾分鐘的距離,從前一直嘰嘰喳喳的年尋夏沒有主動說一句話。
祁崇安品味著他們之間這難得的沉默。
快要走向電梯的時候,祁崇安突然開口。
「新電梯要調試維修,走樓梯。」
年尋夏疑惑地「啊」了一聲,她都來來回回好幾趟了,也不見出問題啊。
不過也沒懷疑什麼。
祁崇安怎麼會撒謊。
他可能剛看到的消息吧。
她嘀咕著抱怨,「這電梯不是新裝的嗎?怎麼總出問題啊。」
祁崇安冷臉默不作聲。
看著悶悶的不說話,心情很惡劣的男人,年尋夏閉上嘴巴,踩著他的影子默默地跟著他的腳步走向樓梯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