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被揭穿了,年尋夏決定打直球。
「就是說你家裡可能會催婚什麼的。」她努力使語調平穩。
可對面的祁崇安毫不費力就聽出了她的小小情緒,他能想像女孩自以為很淡定很大方,實則臉頰鼓鼓,漂亮的嘴巴不明顯噘起的場景。
祁崇安,「那他沒告訴你,祁家沒人能做我的主?」
看到這條回復,年尋夏唇角上翹,「說是說啦~」
傲嬌的尾音微微揚起,情緒轉變得比梅雨季的天還快。
祁崇安深潭般的黑眸底下泛起淺淺的無可奈何的漣漪。
「別胡想,沒有什麼青梅竹馬。」
「噢。」她也打字回復。
「那你考慮擁有一位天降嗎?」得到祁崇安本人否認又得意了的年尋夏開啟調戲模式。
祁崇安神色遲疑。
「什麼天降?」
年尋夏,「……」
暗戳戳的表白難得受挫。
第一次感受到了兩人的年齡差。
祁崇安的網絡大概從不會出現「青梅竹馬久別重逢,天降霸總橫刀奪愛」這樣的狗血推送。
見她沒有回覆,祁崇安沒追問,平靜道:「吃完飯了?」
「回去午休一會。」
年尋夏於是順勢說了再見,退出前又邀請祁崇安晚上去四樓吃飯。
之前蔣凌燕和年有財就說過想請他吃飯,但那會年尋夏覺得他想躲她,邀約就擱置了。
兩人好不容易關係緩和,祁崇安還要幫她們家忙私房菜館的事,她自然要趁熱打鐵。
祁崇安這一次沒有拒絕。
在退出對話框之前,他猶豫了一會,在搜索頁面輸入了「天降」兩個字。
看清上面的解釋,空曠的辦公室響起一聲無計可施的低笑。
天降麼?
其實還挺符合的。
……
年尋夏一家順順利利地開展著創業和追夫計劃,兩邊都進行得火熱。
魏家卻是一片冷清。
他們想去試探年尋夏和祁崇安的關係,也得到了答案。
然而這個消息對他們家來說並不算好消息。
年尋夏很抗拒魏家,而祁崇安完全站在年尋夏那邊。
魏承業看著備受打擊的妻子和兒子,有一種荒唐的被命運戲弄的錯覺。
他為了攀上祁崇安才選擇了魏姝,因為魏姝是更符合俗世標準的祁太太。
然而祁崇安卻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自主靠近了被捨棄的年尋夏。
竹籃打水一場空。
魏承業仔細思考著下一步的計劃。
他看向兒子,「你覺得尋夏有可能回歸魏家嗎?」
如果沒有經歷年尋夏在大排檔掀桌那一出,魏元柏可能會很有自信地說是。
但是親眼見證過她面對親生母親和哥哥都敢動手後,魏元柏遲疑了。
「希望不大。」他切合實際地回答。
回來之後,他又重新翻閱過當初找回年尋夏後,沒有詳看的年家人的生平資料。
或許魏元柏自己也覺得,是他賭氣出門被綁架,才引發了後面妹妹被換一系列的後果。
誠然細究根源,這算不得他的錯,但事實是他好好在魏家長大了,流落在外吃盡苦頭的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
當初魏承業給魏姝的親生父母錢,買斷了魏姝和他們的關係,勒令他們保守秘密,他是知道的。
也更清楚那是怎樣貪婪愚昧的一家子。
他拒絕去想當年他的親妹妹在這個家裡過的是什麼樣備受折磨的生活。
一點點愧疚會讓人想彌補,可愧疚過重,只讓人想逃避。
年尋夏站在那裡,就好似他們天然地欠了她。
尤其他們迫於現實和過往的感情,並不能馬上放棄魏姝,讓她們各歸原位。
看到年尋夏澄澈通透的眼睛,他們也許也是心虛的吧,才總是指責她,挑剔她,試圖從她的不好,從她不如魏姝這樣的偏見來否定他們的卑劣。
魏元柏知道收養年尋夏的只是一對普通夫妻,甚至一方有犯罪坐牢記錄之後,他就沒有在年家人身上花太多的心思。
他覺得他們和年尋夏不過是各取所需。
他們沒有孩子,而被拋棄的年尋夏需要父母。
他們固然養大了年尋夏,可年尋夏的存在同樣安慰了他們。
然而,在仔細看過一家三口前前後後的經歷之後,他說不出再否認他們感情濃度的話。
即便覺得年尋夏不如魏姝教養好,但魏元柏從沒有懷疑過年尋夏的品行。
他的妹妹在他們看不見的角落,仍然生命力旺盛地蓬勃生長,長成了很好的模樣。
她不是一個沒良心的孩子。
所以她不可能為了魏家的權勢拋棄養父母。
當初回到魏家的那一月,他們就沒斷過聯繫。
魏元柏甚至懷疑,血緣曝光後,年尋夏其實本就只準備和他們當親戚來往的。
只不過發現魏家人並沒有多少找回親生女兒的歡喜,還想遮掩她的身份,才果斷換了錢走人。
「尋夏和年家夫妻的感情很難動搖。」他沉聲道,「而且她對我們有怨氣。」
他看了一眼魏姝,「當初你們二選一的時候,就該想到有今天的。」
他想不通父親竟然會一點退路都不留。
又或許年尋夏時機把握得太好。
魏姝眸光含淚,委屈地看向魏元柏,「哥你是在怪我嗎?但我從來沒有想讓尋夏離開過,我只是捨不得你們。」
她只是不想捨棄魏家千金的身份,只要比年尋夏占據更多的份量,確實沒有妄想魏家會不認血緣。
是魏承業做的決定。
搭上孟思茵不意味著百分百能嫁給祁崇安,這本來就是一場賭博,她和魏家人都是賭徒。
沒有沒風險的事。
魏元柏抿了抿唇,「阿姝你永遠是我的妹妹,你太驚弓之鳥了。」
從知道身世後,魏姝身上少了許多從容,變得敏感多疑。
「我害怕你們不要我。」魏姝咬著唇。
魏元柏拍了拍她的頭,「別瞎想。」
魏姝是他們魏家精心培養了二十二年的孩子,和家裡感情深厚,利益是考量的一方面,但不是全部。
姚之玉也心疼地抱了抱她。
「阿姝不要怕,只要媽媽在這裡,誰都代替不了你的位置。」
想到年尋夏對她囂張潑辣,毫不放在眼裡的模樣,她更憐愛從小懂事乖巧,又更親近她的魏姝。
魏承業冷眼看著三人的互動,突然發問。
「你們說,尋夏怨恨魏家嗎?」
房間裡的氣氛凝滯,沒有人說話。
怨嗎?
從表面上看她是走得很瀟灑的。
但是易地而處,他們是被找回又放棄的真千金,真能對家裡一點怨氣都沒有嗎?
魏承業臉色很沉。
「不計較不報復,很多時候只是因為沒有報復的能力。」
及至中年仍然儒雅英俊的臉在書房燈光下泛著冷酷的光澤。
「不能讓尋夏嫁給祁崇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