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崇安父母想要用親情綁住他,把他架了起來,但誰規定一定要給他們面子了。
但想了想,她又先自己否定了。
「不行,逃跑顯得我們很沒有信用。」
而且祁崇安說過,和弟弟的關係其實並不壞。
年尋夏覺得,他們家的關係是最粘膩難處的狀態。
好又不夠好,壞又不夠壞。
如果跟魏家人一樣,索性直接了斷了還好。
可孟思茵和祁豫和並不是不愛祁崇安,他們只是更愛祁嘉樹,很多時候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偏心。
說得直觀一點,孟思茵會為了救祁崇安犧牲自己的生命,卻也會在救祁崇安和祁嘉樹的二選一里,痛苦糾結之後選擇祁嘉樹,然後用餘生悔恨。
可悔恨又有什麼用呢。
祁崇安靜靜地看著她開動腦筋,為自己煩惱。
「那怎麼辦呢?」
他很好脾氣地回應著她的糾結,仿佛無論她做出怎樣的勸解,他都會嚴格按照她的指令執行。
過了好一會,覺得怎麼做都不得勁的年尋夏側頭望向他,那雙明亮的眸子閃著璀璨卻不灼人的光。
「我替你哭吧。」她說。
像是彩色的石子落入平靜深沉的湖面,敲起陣陣漣漪。
她眼睛彎彎,「如果你不會,那就我來吧。」
「不是為了祈求任何人的同情和愛,只是你的委屈,你承受的所有,都應該被知道,被看見。」
她聲音清脆平和,「祁崇安,不管是做兒子還是做哥哥,你都超級超級超級好了,任何人有你這樣的家人,都會為你驕傲。」
充溢真誠的語氣說著最最直白的讚美。
明明自己也是被命運戲弄的人,卻很坦率地面對著世界殘酷的真相,又很溫柔明媚地開解他人。
「任何關係里,只要不唯一,人都是天然地會有偏向。
即便是普通人家,父母也會更疼愛最有出息或者陪伴最多的小孩,會習慣性地指望最有能力的孩子拉拔其他兄弟姐妹,不管走上最頂端的人經歷了怎樣的艱辛,人性就是如此。
身在天平翹起的那一端,不是我們的錯。」
一個人在其他人心中的份量,無法以自己的個人意志為轉移。
面對現實,只能接受,看淡,釋懷,但多的是人一生走不出親情里不公平的潮濕梅雨季。
「與其自己消化,不如大家一起不痛快,至少我們的情緒發泄出去了不是嗎?」
她才不要勸祁崇安隱忍,接受,獨自消化。
強大並不是他們忽視他的理由。
祁崇安就該得到最好的。
「年尋夏。」
不知什麼時候,兩人竟然已經靠得很近,他喊她的時候,眼睛很專注,聲音似乎壓抑著某種複雜難言的情緒,卻沒有繼續說出除了名字以外任何多餘的話,像是這一刻就是想叫一叫她。
年尋夏也沒有躲閃,亦抬頭對視回去。
空氣緩慢流動,年尋夏有一瞬間竟覺得他看她的眼神竟然有一絲愛憐,甚至錯覺那張唇形優美的薄唇下一秒可能就會貼過來。
然而窗口的鮮花在空調冷風裡微微晃了晃,很快又平靜地回歸原位。
他捏了捏她軟嫩的臉頰。
「說得很好,所以明天就拜託你了,年老師。」
他唇角淺淺上勾,因為孟思茵帶來的壞心情,在她認真為他發愁為他不平的憂慮里轉瞬消解。
他其實並沒有什麼不平要鳴。
無論想不想,他被動得到的確實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權力和財富。
這是他願意擔起責任的基礎。
可她這樣全心全意地關注他,在意他,他便覺得做個軟弱的人也很好。
年尋夏臉頰的肉被掐得嘟起,紅紅的唇也像翹起來。
「祁同學有需求的時候就要告狀知道嗎?」
祁崇安摩挲著指腹下的軟肉,看著她一張一合的嘴巴和藏在裡面粉粉的很靈活的舌頭。
「遵命。」
沉重的氛圍消去,年尋夏突然從座位上站起來。
「我本來是要下樓給你看我的新裙子的。」她垮著臉,漂亮的臉蛋寫滿了心塞。
「可是一下來就看到了阿姨,明天不能再穿著它出去見人了。」
同一條裙子,堅決不能連著兩天出現在同一個人面前。
祁崇安其實早就發現她的新衣服了。
林津知道明天的生日宴偏向輕鬆溫馨,不是很隆重的場合,給年尋夏也沒準備拖沓的晚禮服,反而是一條很靈動仙氣的灰調淺紫色長裙。
出席重要場合不失禮,但也不顯得刻意緊繃。
「很漂亮。」祁崇安看著為了一條裙子發愁的人,安慰她。
年尋夏,「不管了,那我今晚就要一直穿著它。」
祁崇安提醒,「你已經穿它在吃飯了。」
要不是出現意外,她這會應該跟花蝴蝶一樣秀完裙子就上樓換家居服了。
年尋夏,「祁崇安,你好煩。」幹嘛總說些大實話。
祁崇安,「給你安排了新裙子也煩嗎?」
他示意她看手機。
是他發給她的幾款新的漂亮裙子的圖片。
知道她臭美的脾氣,他注意到裙子之後就安排了人挑了幾款新的。
「晚點會有人送過來梧桐巷。」坐餐桌邊的男人當作平常事道。
下一秒,懷裡撞進一個肉肉的小炮彈。
年尋夏抱住不知道自己說著很帥的話的祁崇安,開心得晃了晃。
「祁崇安,難怪我媽媽說你效率高,你真的很快哎~」
不覺得你矯情,只一味解決問題的男人就是招人喜歡。
祁崇安托住上半身抱上來,腦袋窩進他頸側,連腿都跪坐到他大腿上的人,手掌搭在她腰後頓了頓。
「年尋夏,」
「嗯?」
「注意措辭。」
「祁崇安,別總是在說了好聽話之後再說討厭話。」
「我討厭?那衣服不要了?反正林津應該很不高興他的設計沒派上用場。」
年尋夏:「?!」
「崇安哥哥~好哥哥,不說不說,我們吃晚飯。」
祁崇安盯著嘴巴說著好話卻賴自己身上不動的人。
她有沒有發現,她現在爬到他身上越來越熟練了。
得寸進尺。
手卻也護著她沒松。
……
祁崇安雖然答應回家,卻也沒有早早就過去。
直到下午接近晚飯才帶著年尋夏姍姍來遲。
站在祁家龐大又不失氣韻的老宅前面,年尋夏陷入了深思。
「你們祁家連旁支都住這麼大的房子嗎?」
這已經不是別墅,可以說是大莊園了。
那之前跟魏姝談婚論嫁那位主家的祁先生為了彰顯身份,難道要獨占山頭嗎?
祁崇安停頓一秒,看向她,「你很在意主家的祁先生?」
就在年尋夏張嘴欲答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妹妹。」
魏姝從一輛剛剛停下的黑車上下來,笑意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