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安……」孟思茵驀地抬眼，緊張又愧疚地看著他。
祁崇安從門口走過來，先看了眼抿著嘴巴不說話的年尋夏。
他輕輕拍拍她的腦袋，「去餐廳把晚餐擺出來。」
年尋夏看了眼神情無措的孟思茵，小聲道：「阿姨，那我過去了。」
不等她回答就一溜煙地從這種窒息的氛圍里跑走。
她怕再等一會她會忍不住再次向第一回見面的孟女士靈魂發問。
支開了年尋夏，祁崇安將視線重新落回試圖解釋的孟思茵身上。
「媽，你今天沒必要來的。」他語氣很淡。
孟思茵還沒從這麼多年都誤解了兒子口味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她抱歉地望向神態疏離的大兒子。
「對不起，崇安，媽媽……」
她說不出話來。
難道要說將近三十年她都不曾了解過親生兒子的愛好嗎，說來都覺得可笑。
孟思茵，「媽媽下次會帶你喜歡的來的。」
祁崇安，「不必麻煩了，這裡什麼都不缺。」
孟思茵心中難過，「崇安，這麼多年，你是不是一直在怪媽媽？」
或許是因為年尋夏在，年尋夏第一次在孟思茵面前戳破了她的不用心。
祁崇安這一次罕見地並沒有直接結束這個話題。
他反問她，「媽你似乎總是反覆問我這個問題，一直問是因為心中已經有答案了不是嗎？」
二十八歲的祁崇安接受了人心原本就有偏向，可十二歲的祁崇安只記得得到短暫的愛意後又被拋下的迷茫。
那場地震坍塌的不只是生日的尾聲，還有對親密關係的信任。
愛原來是這麼脆弱的轉瞬即逝的東西嗎？
前一秒他們還在保證即便缺少陪伴，他們也愛他如同愛祁嘉樹，下一秒就忘記同樣還是孩子的祁崇安也會害怕會需要保護。
孟思茵腦袋如被重錘，臉色慘白。
是啊，反覆發問是因為已有判斷。
她想要聽什麼呢。
聽他說「已經忘了」「沒關係」「不在乎」嗎，她已經得到了最好的答案，但為何這麼多年，仍然不能釋懷。
因為她知道，他們都知道，從來沒有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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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意外帶來的陰霾將伴隨他們終生。
淚水從那雙幾乎見不到尾紋的含情目里湧出，她語氣哽咽。
「對不起，對不起，崇安，對不起。」
她一生活得富貴風雅，瀟灑自在，唯獨對不起自己第一個孩子。
他出生後就將他交給老爺子，讓他承受著不屬於孩子的責任和嚴苛教育，換取了他們夫妻的安逸自由。
等到他長大，孩子以家主的身份反過來在大家族裡庇佑他們一家，讓他們活得隨心幸福，她卻連他最基本的個人偏好都不清楚。
祁崇安眼底露出一絲疲倦，「媽，回去吧。」
孟思茵含淚看向他，「媽媽有很多做的不好，但今天是真的想來看你，崇安，我們都很惦記你。」
等到他們意識到崇安在這個家裡逐漸邊緣的時候，已經過了他最需要愛的年紀，她和祁豫和也會常陷入不知道怎麼重建關係的困頓。
祁崇安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問她：
「是因為想來確認我會出席明天的生日宴，所以順便來看我，還是單純想來看我，無所謂我明天出不出現？」
孟思茵的哭泣頓住，沒了言語。
……
年尋夏看著走進餐廳的祁崇安，踮起腳悄悄往外看了看。
「你媽媽走了？」她小小聲。
祁崇安看她一眼，「你希望她留下來和我們一起吃飯？」
年尋夏嘴巴合住。
她當然不能說不歡迎他媽媽，但是剛剛還挺尷尬的，畢竟她腦子一熱就說了實話。
要是要她們一起吃飯，她還真不知道說什麼，於是就只是仰著頭望著他傻笑。
祁崇安看了她一會，嘴角輕輕彎起。
「傻。」
桌面上晚餐已經從食盒裡拿出來擺好。
除了海鮮和魚，廚師還配了幾道其他菜。
其實祁崇安不喜歡，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碰，不過年尋夏還是下意識將那幾道他不感興趣的菜擺到了自己面前。
兩人吃著飯，祁崇安瞥一眼旁邊一直偷瞄他的人，神色淡定，「想問什麼？」
再次被看穿的年尋夏：「……」
她歪著頭，「你媽媽不知道你明天會回去嗎？」
為什麼要專程跑來確認呢？
祁崇安並不驚訝她的問題。
「知道，但不確定，她只是單純希望祁嘉樹有一個完美的生日。」
祁崇安並不是每年都會去參加家裡人的生日宴。
他自己都不過生日，若是恰好碰上出差，大多數時候不會特意趕回國，只讓助理或管家準備一份足夠貴的禮物。
這些年或許是看著孟思茵和祁豫和夫婦明顯的偏心，家裡和外面都有諸多揣測。
這些風言風語對於祁崇安而言無關緊要，但對於未來註定要依附兄長和家族的祁嘉樹並不算好事。
孟思茵這次這麼希望他去參加祁嘉樹的生日宴，就是希望以此散發出兄弟和睦的信號。
想念祁崇安是真，為祁嘉樹維護這個哥哥也是真。
祁崇安自嘲地笑了一下。
其實他們不做什麼，他也會好好養著祁嘉樹的。
這麼多年，他不也是這樣對她和祁豫和的嗎。
可惜或許是年紀大了，一直心大瀟灑的夫妻倆逐漸產生憂患意識。
他們百年之後，祁崇安還能這樣照顧祁嘉樹嗎？
他們迫切地希望兩人關係更加親近起來。
對於祁嘉樹而言，可謂是用心良苦，一副慈父慈母心腸。
可惜這種作態對於祁崇安未嘗不算是一種殘忍。
「可憐崽崽。」
一聲輕柔的嘆息響起，白皙纖細的手掌落到男人的短髮上輕輕拍了拍。
空氣滯住。
年尋夏訕訕收回手，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坐得端正，表情無辜。
一激動就把她爸媽對她那套搬出來了，忘了對面是祁崇安。
被人像摸小狗一樣摸了摸頭的男人臉上也空白了一瞬，他黝黑的眸子盯著對面縮起脖子的女孩。
年尋夏被看得心虛，又插起腰，瞪大眼睛看回去。
「怎麼了怎麼了，不就是輕輕碰了一下嗎，你也經常這麼摸我的呀~」
她裝作前輩一樣教育他。
「祁崇安，你沒聽過嗎，會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在她看來，祁崇安就是太善良太好了，什麼苦果都自己吞。
她白皙帶粉的臉頰鼓起來，用自己最近很充實的小腦瓜想了想。
「祁崇安，要不我們明天逃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