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宛如已經相熟了十幾年的老鄰居一樣互相串門。
年尋夏穿著新裙子下樓的時候連門鈴都沒按,祁崇安家早就已經有她的人臉識別和指紋了。
她興沖沖地衝進去。
「祁崇安,看我的新衣服~」
然而,屋裡見到的不是祁崇安,而是一個容貌美麗,氣質優雅的女人。
年尋夏停在門口。
一瞬間想了很多。
卻見那人似乎也十分驚訝,大概從沒想過會有女人能直接不打招呼闖進祁崇安的私人領域。
孟思茵腦海里各種揣測轉了一圈,遲疑著開口,「你是……年小姐嗎?」
年尋夏本來進退兩難,聽到她先說話,反而大大方方起來。
反正這個房子是祁崇安允許她隨意進出的,還讓她到樓下書房自己找書看,她又不是做賊,就算被別人看到也沒什麼。
她點頭,「我是年尋夏,您是?」
孟思茵看著眼前驚艷明媚的小姑娘,想起小姑子祁玉華說的那些話,臉上帶著友好的笑容。
「你好,我是孟思茵,崇安的媽媽。」
年尋夏身體一下緊繃起來。
萬萬沒想到,和祁崇安他媽第一次見面不是在明天的宴會,而是這麼猝不及防地在祁崇安的家裡。
她整個人尬住了。
祁崇安的媽媽看起來太年輕了,她剛剛還在想是不是朋友、姐姐,甚至是家裡安排的聯姻對象,純粹是出於對祁崇安人品的信任才沒亂腦補更奇怪的關係。
「阿姨你好。」她緩了緩,又找回節奏,「我是來找祁崇安的,他不在家嗎?」
這個點他前幾天都到家了。
孟思茵搖了搖頭,「他有點事耽擱了,應該馬上就會回來。」
她今天是跟送飯的廚師一起來的,發現祁崇安還沒到家已經打電話問過他了。
不過,想到廚師做的明顯是二人份的的晚餐,她探究地看向年尋夏。
這個女孩子和崇安竟然已經發展到在家裡共進晚餐的程度了嗎?
她作為母親,確實對崇安的了解太少了。
孟思茵心裡滋味難言,但並沒有帶到對年尋夏的態度上。
她笑著招呼年尋夏坐下,又看看她身上的裙子,想起她進門時問的那句話。
「你的裙子很漂亮,很適合你。」
她想不到崇安和女孩子相處會是這樣的,竟然也會聊這些瑣碎繁雜的生活小事嗎?
年尋夏乖巧感謝,「謝謝孟阿姨,您也很漂亮。」
她心裡嗷嗷叫,她的裙子只是準備試一下的,可是現在見到了祁崇安媽媽,她又覺得不是很適合明天再穿一遍了。
可憐的林津估計不知道自己趕工的裙子這麼倉促地亮了相。
她心裡著急,祁崇安怎麼還不回來。
早知道她就晚點再來了。
孟思茵聽到年尋夏的回覆,不由得笑起來。
家裡祁豫和和嘉樹會經常誇她,祁崇安則總是很疏遠,想不到會從他喜歡的女孩子這裡得到類似的誇讚。
她跟她聊了幾句,抬起頭往周圍望了望。
祁崇安自己獨居不喜歡傭人住家。
她現在想招待客人都不知道杯子放在哪裡。
年尋夏注意到她的眼睛往咖啡機那裡多看了幾眼,試探著問道:「阿姨是想找水杯嗎?」
她其實也想倒水來著,但又覺得人家媽媽在這裡,她一個鄰居,像主人似的招待的姿態不好。
不過……
她臉上掛著甜甜的笑,心裡則感覺怪怪的,祁崇安的媽媽似乎對祁崇安住的地方並不熟悉呢。
話又說回來,她只在梧桐巷見過唐奶奶和祁崇安,他們家裡其他人似乎都很少聯繫。
她指了指一個柜子,「我之前好像看到過祁崇安在裡面拿杯子和茶葉。」
她的話緩解了孟思茵的尷尬。
孟思茵走過去打開柜子,裡面果然整齊擺放著各種各樣的水杯、酒杯,只是……
她一眼看到一對粉色和藍色的情侶杯。
那是年尋夏強塞下來的。
借著她喝不慣別人的杯子的藉口。
孟思茵愣了會神,覺得這座狹小的房子處處都透著陌生。
從沙發上和冷色調的裝修風格不合的太陽花抱枕,繡著小貓的毛毯,冰箱裡幾瓶祁崇安絕不會碰的可樂汽水,冷凍格用塑膠袋包裹著的平平無奇的手工餛飩,還有餐邊櫃過分可愛的陶瓷水杯。
她恍然覺得,梧桐巷的祁崇安並不是她認識了二十多年的兒子。
這種好奇和欣慰中又帶著點慌亂。
她努力平靜地開始泡茶。
好在祁崇安的工具很完整。
孟思茵很美麗,時間未曾侵蝕她的美貌,反而在歲月中更顯風韻,泡茶的動作亦是行雲流水,很讓人賞心悅目。
年尋夏注意到,其實祁崇安的眉毛和鼻子跟孟思茵很像,只是更多了些凌厲。
孟思茵也在打量著初次見面的女孩。
雖然大概知道居住在梧桐巷的年尋夏出身不會太好,甚至在她心裡也是不及她挑選的魏姝的,但是她並沒有打算做拆散有情人的惡毒母親。
她笑著開口,「崇安也不知道到哪裡了,尋夏你餓不餓,要是餓就先吃點東西,別等他了。」
年尋夏搖搖頭,「要等的,我現在還不餓。」
孟思茵彎起唇,「今天的飯菜是我特意吩咐廚師做的,有崇安喜歡的清蒸東星斑,還有幾道空運來的海鮮,他爸爸親自去野外釣的魚。」
年尋夏終於懂得從見到孟思茵起,那股怪異感從何而來。
她放下手裡粉色的陶瓷杯,坐直身體,認真地看向侃侃而談的孟思茵。
「可是孟阿姨,祁崇安不喜歡清蒸東星斑,他對所有海鮮都不算喜愛,而且幾乎從不吃魚,因為他討厭魚里總是藏得很好的小刺。」
孟思茵陡然僵住。
年尋夏看著她,「阿姨您今天真的是來探望祁崇安的嗎?」
原本對孟思茵和善可親的初印象完全被推翻,她胸中翻滾著莫名的難過和憤怒。
孟思茵嘴唇張合兩下,在衝擊下說不出話。
屋子一時寂靜,兩人誰都沒再開口,幾乎聽見兩人起伏的呼吸。
大門口,傳來不知站了多久的男人冷漠幽沉的聲音。
「她只是來確認我明天一定會出席祁嘉樹的生日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