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崇安的生日並沒有什麼很快樂的記憶。
祁家人除了一些特別的整歲會大辦,平時其實並不高調。
十二歲之前是乏善可陳的家宴,十二歲時是土地劇烈的震動和父母帶著弟弟奔跑的背影,以及鋪天蓋地的建築碎片,再之後他便不過生日了。
「8月。」他說。
蔣凌燕,「那你跟你弟弟生日挺近的。」
就隔一個月。
祁崇安垂下眼睫,「是不遠。」
蔣凌燕還準備說什麼,被年尋夏夾過來的雞腿打斷,「媽,嘗嘗這個。。」
祁崇安看向笑容自然的女孩,她沖他眨眨眼,夾給他剩下的另一隻。
「喏,這個給你,回去可不能跟唐奶奶告狀。」
原來的話題被帶偏。
而蔣凌燕之前沒揪到的耳朵這一次終於落到她手裡。
「你還好意思說,就衝著崇安脾氣好你就總欺負他。」
年尋夏捂著耳朵,「輕點輕點,媽~」
其實蔣凌燕就做做樣子,哪裡真使勁了。
就她叫得誇張。
蔣凌燕沒好氣地又揪了揪。
「阿姨。」一道沉靜的男聲打斷了母女倆的官司。
祁崇安將倒好的果汁放到蔣凌燕面前,「她只是和我鬧著玩。」
這是不想看她對年尋夏動手?
蔣凌燕意會地收回手,對自己的未來女婿預備役更加滿意。
護犢子著呢。
又作勢斜了年尋夏一眼,「老實點。」
年尋夏無辜,「蒼天作證,我真是全天下最老實的人,連路上的錢都不敢撿的那種。」
年有財戳穿她,「那是因為那會你聽到有人說,那錢是別人故意丟的,就是想跟撿到錢的人換運。」
他閨女貪財但更迷信。
不撿錢可以,但絕對不允許任何人沾給她一絲絲霉運。
她從小就堅信自己是幸運的小孩,很在意別人盜竊她好運氣這種事。
蔣凌燕也想到當時克制住自己沒撿錢,回來卻板著個臉心痛了好幾天的小蘿蔔頭,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聽到兩人聊著年尋夏小時候的趣事,祁崇安臉上也泛起淺淺的笑意。
雖然沒有在生活富足的魏家長大,但年尋夏仍然有著幸福充實的童年。
年尋夏挑著軟柿子捏,「祁崇安你笑什麼,你小時候就沒做過丟臉的事嗎?」
祁崇安看她一眼,淡定道:「沒有。」
他從啟蒙階段起就是受著祁氏繼承人的精英教育長大的,而且由於早熟又智商超群,圍著他的人也多,根本沒有做蠢事的機會。
年尋夏判斷不出他有沒有說謊,還是純粹嘴硬。
「那會無聊嗎?」她想了想。
一本正經的完美人生雖然聽起來很好,可未免也太無趣,他難道沒有叛逆期的嗎?
祁崇安應了一聲,「確實無趣。」
二十八年毫無波瀾,連人的情緒都被淹沒在責任里,時間久了,仿佛自己生來便是如此。
年尋夏伸出手在餐桌下勾了勾他的手指,「但是也很可愛。」
她出其不意的回答打破了他的自嘲。
女孩收回手,笑眼輕彎,「不出錯的人也挺可愛的,人本來就是各種各樣的啊。」
無趣不意味著乏味,只是選擇的不同而已。
她腦補了一下總是小大人一樣冷著臉的祁崇安,覺得也很好玩。
完美又不是錯誤。
祁崇安感受著她的小動作,抿了抿唇。
而被肉麻到的夫妻倆對視一眼,抖了抖雞皮疙瘩,露出瞭然的神情。
他們閨女又在哄人了。
真是一套一套的。
年有財冷眼瞧著,這小子還挺吃這一套。
嘖。
還是不了解他們家年年啊。
……
林津給年尋夏做的衣服是在生日宴前一天送給她的。
年尋夏在家試穿上身,先去樓下給祁崇安展示。
好像從兩人變好,他就又習慣回梧桐巷來住了。
這段時間蔣凌燕和年有財忙著上經營培訓班以及市場考察、裝修店面,忙得腳不沾地,常常沒空回家吃飯。
外婆還在孟家老宅沒回來,保姆江阿姨也跟著去了。
年尋夏有時候晚上就會到同樣作為留守兒童的祁崇安家裡蹭飯。
她廚藝還不賴,不過除了第一天自己想表現一下,在樓上動手做好幾個菜帶下樓,後面祁崇安就沒讓她下過廚了。
年尋夏以為是他要做,結果期待了好一會,發現人家是直接讓人送菜上門。
看著她被有錢人暴擊的表情,祁崇安好笑地敲一下她額頭。
「有廚師可以用為什麼不用?」
年尋夏,「不是說你們有錢人都喜歡通過一起做飯體會家庭的溫暖嗎?」
祁崇安看她一眼,「倒掉你腦子裡的水,工作一天之後再辛苦做一頓豐盛的飯菜,不會帶來溫暖,只會帶來垃圾。」
他重申一遍,「不管是物理上還是情緒上。」
年尋夏:「……」
好有道理,她竟然沒有辦法反駁。
她們家倒是常常在家做飯,而且廚藝都好,但難道是因為他們喜歡勞累的工作之餘還要做飯嗎?
不是啊,純粹是他們請不起幫做的人而已!
偶爾下廚是情趣,每天下廚絕對是負擔。
她趴倒在祁崇安家柔軟的沙發上,下巴墊著抱枕,眼睛求知地看向回了家還在忙工作的祁崇安。
祁崇安關掉本應該在公司加班處理,卻鬼使神差按時下班,帶回了梧桐巷的文件。
「當你能創造更多價值的時候,你的時間比一頓飯值錢。」
他看向站沒站姿,坐沒坐姿,總跟沒骨頭似的人。
「而且,專業廚師做的和我做的,你更想吃誰做的?」
年尋夏本來想說「情義誠可貴」,但想想祁崇安叫的廚師每天送來的肥嘟嘟的大龍蝦,色香味俱全還不重樣的各色菜系,她咽了口口水,老實回答。
「廚師做的。」
她怕她說祁崇安做的,這人真戲弄她,就不給她吃大廚的飯了。
有錢享受幹嘛要自苦。
她簡單的小心思讓人一眼看穿,祁崇安失笑。
「確實老實。」
年尋夏被打趣得臉不紅心不跳,一溜煙從沙發上竄起來,噠噠噠跑去餐桌。
「還不忙完我就不等你了。」
飯菜還熱乎著呢,最好吃的時候。
祁崇安不緊不慢地放下手頭的資料跟過來。
「你倒更像這裡的主人。」
年尋夏坦坦蕩蕩,「我是想啊,大房子我也想要,不是有人不給嗎?」
她哼哼兩聲,傲嬌地抬著下巴看他。
祁崇安沒接話。
究竟想要的是房子還是人。
年尋夏一口大豬蹄啃下去。
看吧,遇到難回答的問題他就不說話了。
不過祁崇安請的廚子也太合她胃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