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天氣多變，上午還晴朗的天空從他們步入祁家起就變得雲層密布。
這會已經飄起了朦朦朧朧的小雨。
祁崇安從絲絲細雨里去看他帶來的女孩，還有護著她的自己的親弟弟，像是隔著一層千山萬水也跨不過去的霧。
她在畏懼他的靠近。
他收回了手。
不過是又一次證明所謂堅定不移不過是轉瞬即逝罷了。
算了。
「把那隻貓送出老宅。」他毫無情緒地宣布道。
又轉身看向狀態悽慘的魏姝，「客人送到休息室，讓家庭醫生過去。」
年尋夏沒事，看魏姝的情況說不定和她跟祁嘉樹有關。
無論如何，不能傳出不利於她的流言。
說完，他沒有再看年尋夏，而是轉身準備和送魏姝出花園的人一起離開。
像是不曾聽到她出事就慌張地半途退出會議趕來。
她喜歡和別人在一起，沒必要非困著她。
就這樣吧。
「哥，」祁嘉樹叫了祁崇安一聲，小心翼翼地開口，「棉團真的不能留下嗎？」
「我保證再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祁嘉樹，」祁崇安冷冷看著他，「貓傷人是因為貓不懂，可它能跑出來是因為你沒有照顧好它。如果護不住你喜歡的東西，一開始就不要招惹。」
他說話嚴厲，祁嘉樹縮了縮脖子，不敢反駁。
祁崇安從來說一不二，他能鼓起勇氣再爭取一遍已經耗盡全部力氣了。
而且他心裡清楚，他哥說的沒錯。
是他沒有照顧好棉團。
之前在外人面前很有少爺風範的祁嘉樹跟打蔫一樣垂頭喪氣地縮回去。
祁嘉樹接受了棉團要被送出老宅的事實，然而卻有其他人為他抱不平。
「崇安，」孟思茵小心觀察大兒子的表情，幫著祁嘉樹說情道：「棉團在老宅可以安置在寵物園，家裡很多人看著它，出去還得另外安排，要不就留下吧。」
祁豫和也沉著臉，「不過是只貓，闖了禍教訓就好，沒必要送走。」
他看著祁崇安，「今天畢竟是你弟弟的生日。」
把他喜歡的寵物送走是不是太不近人情。
祁嘉樹察覺氣氛不太對，擰起了眉，「爸，媽，棉團送出去我也可以去看它，我接受這個結果。」
之前棉團誤傷祁崇安的時候，祁嘉樹就主動提過把貓送走。
他們家家大業大，說是送走又不是棄養，只是把貓送到祁嘉樹學校附近的房子，另外安排保姆去照顧罷了。
祁嘉樹以後可以住那邊去看貓，還更近一點。
他爸媽想把它留在老宅，一來是兒子喜歡，他們愛屋及烏，二來也覺得祁崇安常年不回家，有貓在好歹小兒子回來的頻率高了很多。
可這些跟家人的安全比起來，都不算什麼。
祁嘉樹不喜歡父母這樣的維護，讓他覺得更加心累。
祁豫和，「你不是很捨不得它？」
嘉樹從小就想養貓，顧及祁崇安，一直到今年才如願。
他看向面無表情，跟一座沉默的山峰一樣佇立一旁的祁崇安，嘆了口氣。
「崇安，你理解一下你弟弟。」
他擁有了整個祁家，連只貓也不能容下嗎？
孟思茵心頭猶豫，沒有開口。
年尋夏冷眼瞧著這一對夫妻左一言右一語都是在考慮祁嘉樹的心情，卻沒有顧及一點另一個孩子的想法。
而祁崇安似是已經習慣了這種偏頗和一邊倒的指責，臉上一點波動都沒有，更無從解釋。
然而因為他的冷靜，又更讓家裡人覺得他冷情。
「可是意外之所以被稱之為意外，就是因為它的不可控。」
看著任憑對方如何懇求也不鬆口的祁崇安，還有跟父母無奈爭執的祁嘉樹，年尋夏突然開口道。
「沒有人能保證絕對不會再有下一次。」
「如果下回受傷的是祁崇安也沒關係嗎？過敏是會死人的。」
她幾乎可以想像當初祁崇安被貓抓傷又過敏，明明已經身心俱疲，還要面對父母小心翼翼的眼淚和勸解的無力感。
「養了快一年的貓很重要，養了二十八的孩子就不重要嗎？」
她好討厭會在魏姝受傷時第一時間沖向魏姝的祁崇安。
也好討厭對她眼神冷冰冰態度冷漠的祁崇安。
討厭不管她就把她留下給祁嘉樹，轉身要跟魏姝離開的祁崇安。
可她還記得自己的承諾。
她說過，要幫他哭的啊。
他們怎麼能這麼欺負祁崇安。
因為今天他沒有受傷，因為祁家管理寵物的人很多，所以就要允許會威脅他身體健康的意外存在嗎？
祁嘉樹能在父母的偏心下成長為一個還算三觀正常的弟弟，可謂是奇蹟。
可祁崇安呢，在這種窒息的環境中度過了多少黯淡的時光。
年尋夏心中憤怒和難過交織，對祁崇安的憐惜和生氣錯綜複雜，以至於眼睛也瀰漫起霧氣。
反正她也不介意在他家人面前留下壞印象，反正她和祁家人以後應該不會見了吧。
年尋夏嘴唇緊抿，眼睛直直地盯著孟思茵和祁豫和。
兩人因為她的一連串發話已經變了臉色。
「你們覺得祁崇安擁有很多了，但是祁嘉樹沒有的，是因為祁崇安欠他嗎？」
不是啊，祁崇安庇護了所有祁家人，為他們擔起了很多很多責任和壓力。
祁嘉樹同樣有很多祁崇安沒有的愛和自由，但有人想要彌補祁崇安嗎，還是自顧自地以為權力就是最佳獎品。
「叔叔阿姨，你們想對祁嘉樹好，但祁嘉樹想要你們這樣的好嗎？」
她沒有再提祁崇安。
「他拒絕了很多遍，他接受他哥哥的處罰，你們想要他怎麼做？跟祁崇安吵起來，無理取鬧嗎？」
明明是希望兩個孩子好，但往往下意識的偏向卻做了挑撥的刀。
祁豫和和孟思茵無法再堅持留下小貓。
他們只是覺得家裡這麼多人在，意外發生的可能微乎其微，不想讓祁嘉樹在生日難過罷了。
但既然有人點出了祁崇安的安全問題，他們肯定也不能當作沒聽見，心裡尷尬又愧疚。
「算了，棉團送走吧。」
孟思茵看看從頭到尾不為他自己說一句話的大兒子，也感覺難過。
這隻貓或許一開始就不該帶回老宅的。
不知道對崇安說什麼，她拍了拍祁嘉樹的手，「媽媽給你挑一個寵物師跟過去，會照顧好棉團的。」
祁嘉樹鬆了口氣，攬住她肩膀，「這樣最好了，媽，我就知道你心疼我，謝謝我全世界最貼心溫柔的媽媽。」
又哄了一句同樣沉默的他爸，「也謝謝爸爸，我知道你們是為了我。」
祁嘉樹嘴甜會撒嬌。
原本沉重的氣氛散去，孟思茵和祁豫和很快恢復笑臉。
祁崇安看向說完那一番話之後就又低下頭的年尋夏。
明明躲避他，又為什麼要為他說話？
還是只是不想讓祁嘉樹為難，所以幫他說服父母。
「年尋夏。」他終於再次開口，「跟我走嗎？」
如果他說的更直白，若他開口請求，她會願意回到原來的位置嗎？
他和祁嘉樹，明明他才是先來者不是嗎？
帶著試探的問詢出口，得到的不是對方的回答，而且管家匆忙的匯報。
「祁總，魏小姐不配合檢查，她想見您。」
祁崇安眉頭髮沉。
年尋夏紅著眼睛瞪向祁崇安，紅唇緊繃，「不去，我要去寵物園。」
不說她現在身上沾到了棉團的貓毛，她也不想跟他一起去看魏姝。
而祁崇安想的是，她要去寵物園，帶她去玩的人可想而知。
前一刻幫他說話，站在他一派的人好像是一場幻境。
祁崇安盯著她面無表情的臉。
年尋夏亦眸色冷淡地回視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