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凌燕和年有財從隔壁市回來怎麼也要到下午。
祁崇安沒有跟迷迷糊糊的病患商量,直接將穿著睡裙的人抱起來,送去祁家的私立醫院。
被隔板擋起的汽車后座,他幾乎將人整個擁在懷裡,她的腦袋靠在他胸口,再一次陷入昏睡,安靜得像一隻被雨淋濕後失力趴伏在葉面的蝴蝶。
祁崇安抱著她,手掌感受到她裸露在外的柔軟纖細的胳膊上的熱度,眼底沉沉浮浮。
「快一點。」他抬手敲了敲隔板,沉聲催促。
司機想起剛剛男人抱著女孩下樓時緊繃的神情,心也跟著提了起來,無聲地踩下油門。
年尋夏病情來得急,但是情況不算嚴重。
不過是昨天淋了雨,情緒又短時間大起大落,抵抗力降低後的發燒感冒罷了。
年家夫妻倆撿回她後就著力於給她彌補幼時的身體虧空,這麼多年將人養得圓潤健康,用年有財的話講,「壯得跟小牛犢子似的」,到醫院打了吊瓶退了燒,人就緩得差不多了。
趕回北城的夫妻倆在路上得了信,心就安定不少。
唯一顯得異常焦躁的,只有樓下善良助人的鄰居哥哥。
即便得了醫生的再三保證,只要不發燒後續就沒問題了,甚至謹慎地提出讓患者留院觀察一天,祁崇安皺起的眉頭仍然沒有放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藏書全,𝟭𝟬𝟭𝗸𝗸𝘀.𝗰𝗼𝗺隨時讀 】
「既然沒事,為什麼她還沒醒?」
醫生低著頭,「祁總,感冒生病的人就是比較嗜睡的。」
這位爺還沒來之前就通過電話急匆匆地調了一群專家過來,他們還以為是多大的事呢,結果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重感冒。
他本來都做好熬大夜進手術室奮戰的準備了,然後就這?
當然,再多的嘀咕,他們也只敢腹誹,誰讓面前的是大老闆呢,而且祁氏下面的醫院出了名的資源多,工資高,福利待遇優秀,誰想不開去戳破男人的關心則亂。
不過……
一群人頭埋得很低,眼神卻忍不住偷瞟。
話說這位美女和祁總什麼關係呀?就連之前祁老爺子住院,也沒見祁總這麼親力親為,把人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尤其那眼神……
嘖嘖。
「算了,你們先出去吧。」低沉磁性的男聲冷靜吩咐。
屋子重新安靜下來。
祁崇安看向躺在床上睡得不太安穩的女孩。
黑髮鋪陳在雪白的枕上,白嫩精緻的臉蛋因為生病泛著粉色,秀麗的眉宇蹙緊,那張總是狡黠上翹的嘴唇唇角下彎,帶著令人心驚的破碎的美麗。
他很少見她這麼脆弱沒精神的樣子。
就算是哭,她也總是哭得熱鬧的,靈動的,神氣十足的。
而不是這樣閉著眼睛,將世界隔絕在外。
大手輕輕撥弄開飽滿額頭的碎發,粗糲的手指幫她把不舒展的眉頭撫平。
林津問他,他能接受年尋夏和其他人在一起嗎。
他沒有回答,因為他從沒設想過這種可能。
哪怕是他們不在一起,他也拒絕去構想其他男人站在年尋夏身邊的畫面。
林津有一句話說得對,說喜歡的人才是隨時可以說停止的人。
一旦接納這種洶湧的愛意,從此便只能將身家性命交付於人手,在危險來臨時引頸受戮。
年尋夏要撤退,他就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曾經在童年虛無的黑暗中感受過光亮,又在短暫被人牽起時重新推回泥沼。
祁崇安對這種名為愛的感情從來都是不信任的。
它們縹緲,充滿目的,充滿欺詐,轉瞬即逝。
他不確定她的愛能持續多久,從一開始就拒絕跨過那道線,更怕將來被她勾起的烈火會反噬到她身上傷害她。
可他真的能眼睜睜看著她失落轉身嗎。
年尋夏,該拿你怎麼辦?
他摸過她柔軟臉頰的手掌很輕,似乎怕將她驚動。
眼眸中藏著自己都未發覺的,但顯而易見的溫柔。
「渴,要喝水。」
不知何時醒來的人抬起還沒什麼力氣的胳膊,抓住了臉側打擾人睡眠的手。
她眼睛半睜不睜,腦子還沒緩過來,只以為照顧自己的是蔣凌燕或者年有財。
床邊的身影很快離開,沒一會一杯溫水被遞到嘴邊。
閉著眼睛被扶起來,靠到來人胸口喝水的年尋夏陡然意識到,背後支撐她的身體並不是意想中的父母。
她嘴巴還搭在水杯上,倦怠的,黑葡萄一樣的大眼睛抬起往後瞄。
祁崇安。
先前在家裡被叫醒測溫,她都以為是自己在做夢。
原來真的是他啊。
像一隻睡飽了又恢復了點活力,叼著水碗在偷看投餵者的可愛小貓。
祁崇安從一早就面無表情的臉上浮上一點淺淡的笑意。
「不熱了。」
他就著半抱著人的姿勢,一隻手繞到前面摸了摸她的額頭。
「下次不舒服別硬忍,你想自己在家燒傻嗎。」
自然而然的親昵和責問,若不是知道他的心意,曖昧的關懷真的讓人誤會。
年尋夏將喝空的水杯雙手舉起穩住,人滋溜一下從他懷中滑出來,平躺到了床上。
她尷尬地將杯子遞給他,「謝謝崇安哥。」
又乖巧應聲,「我知道了。」
那種熟悉的,被推開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
祁崇安感受著空掉的懷抱,那隻接住水杯的手不自覺握緊。
他垂眼看著拉開被子將自己遮住,只露出上半張臉的女孩。
她神態自然地打量著四周,並不像刻意的躲避,讓人疑心某一瞬間的距離感只是錯覺。
「這裡是醫院?」她疑惑地問。
主要窮人家沒住過跟套房似的高級單間,要不是旁邊已經滴完的吊瓶和支架還沒來得及收走,她都誤以為自己在哪個豪華酒店。
祁崇安神色淡淡地放下水杯,給她掖了掖被子。
「是仁光醫院,你要在這裡再住一天。」
年尋夏迷惑地「啊」了一聲,「我病得這麼嚴重嗎?」
在她的認知里,感冒不是吃點藥,最多掛個針就可以回家了嗎。
祁崇安不動聲色,「你燒得太久,多做個檢查。」
年尋夏知道他的好意,但是……
「這裡很貴。」
仁光的費用和醫術一樣出名,年尋夏心痛自己的錢包。
一聲輕微的哼笑響起,額頭被人輕彈一下,「守財奴。」
又從容地告知,「放心,不收你錢,仁光隸屬祁氏名下。」
懂了,是床邊這位有錢人的產業。
年尋夏用她勉強緩過勁的腦子思考,她現在是不準備再追求祁崇安了,但也沒想從此斷交。
祁崇安這麼粗的大腿,年爸和蔣媽的經營培訓班還是他安排的呢,私房菜館的店面也還在裝修,祁崇安安排的裝修公司,她要是為了點感情小事得罪貴人,不用他爸媽心痛,她自己都要扼腕嘆息。
總之以後她好好收斂自己的追求,退回鄰居和妹妹的位置就好。
很現實的年尋夏才沒有電視劇女主角一樣威武不能移,貧賤不能屈,一把推開霸總的骨氣。
做不了老公,就做她哥哥吧。
看著祁崇安坐到沙發處打開了電腦,像是要工作的樣子,她想了想,懂事地開口。
「崇安哥,你工作忙,就先回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電腦的冷光照在祁崇安看不出情緒的臉上,他看著她,眸色不明。
「你希望我走?」
年尋夏以為是自己從前總是纏著他,時不時就用崴腳之類的拙劣藉口騙他,要他陪著哄著不然就假裝哭鬧給他留下了陰影,於是趕緊解釋。
「我真的沒事,不需要人陪,你走吧。」
她眨眨眼,認真地舉起手做出發誓的動作,跟他保證。
「真心的。」
她絕對不鬧他。
背光的沙發上,原本溫暖的空間,突然泛起一絲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