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說，她怕耽誤你工作讓你離開，然後你因為這個不高興？」林津一腦袋問號地發出疑問。
「沒有不高興。」眉目冷冽的男人沉聲辯解。
「呵。」林津發出一聲「看穿你」的嘲笑，「是，不是不高興，只是借酒消愁而已。」
本來他是因為最近工作太忙，想叫祁崇安出來一起吃個飯，順便探聽點感情八卦放鬆一下，沒想到祁崇安真應了他這心血來潮的酒局。
這人可從來都是機器人作息，無意義的應酬幾乎不接的，他都做好被拒的準備了。
不過……
林津看了眼面前排排羅列的酒櫃還有性冷淡風裝修，空空蕩蕩的大平層，笑了。
祁崇安就是祁崇安，哪怕是心情不好喝酒發泄也都是克制的，可控的。
酒吧會所這種有氛圍但是嘈雜紛亂的場合被一票否決，祁崇安直接讓人到了他在梧桐巷之外常住的居所。
林津已經在這樣安靜沉悶的氛圍里喝完好幾瓶酒了，他實在覺得無聊。
此刻見祁崇安死鴨子嘴硬的模樣，便忍不住要犯賤。
「聽起來年尋夏做的不就是你想要的，你不是總說把人家當妹妹嗎？哪家已經成年的妹妹生個小病，還要哥哥寸步不離的。」
「祁崇安，我都不知道你什麼時候這麼熱心了。」
祁崇安手指摩挲著酒杯，幽邃的眼眸在光影里明明滅滅。
「外婆在梧桐巷多得年家照顧，我不過是投桃報李。」
林津酒勁上頭，膽子也比平時大不少，非要戳穿他。
「唐外婆有錢有保姆，不能說年家沒用，但他們給的善意值得你祁崇安這樣百倍千倍回報？縱容年尋夏接近你，究竟是為了外婆還是為了自己的私心，你自己知道。」
祁崇安喝下一口烈酒，沒有作聲。
林津好整以暇地瞧著明明喝得不比他少，卻半分看不出醉意的男人。
「所以你到底在不爽什麼？」
杯中紅色的酒水晃晃蕩盪，讓祁崇安想起醫院裡女孩因生病泛紅的臉頰，還有清脆堅定的話語。
「我不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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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這樣獨立懂事的話說出來，祁崇安發現自己並沒有想像中輕鬆。
在他的預想中，生病的女孩應該是更加嬌氣，更加依賴他的，也許還要哼哼唧唧地要他陪她睡覺，吃飯也要哄著才肯多吃兩口。
至於年有財和蔣凌燕，也可能會被她狡猾地哄住，騰出空間，而不是很快就風風火火地出現在病房，果斷地從他手裡接過照顧病人的工作。
他連留下都沒了理由。
一切都太合乎道理，卻因為過於符合邏輯而顯得不尋常。
她表現得似乎真的只是感恩好心鄰居，怕耽誤對方時間的模樣。
「她好像……不再依賴我了。」
他還是說出了這句話，眼底帶著自己都沒發現的迷茫空洞。
林津一句「臥槽」差點脫口而出，祁崇安什麼時候說過這麼肉麻煽情的話。
在他的世界裡，大概感情獨立本來就是每個人應該做的事。
他一副「我就說你栽了」的表情。
「所以你心裏面根本就是期待她黏著你的吧。」
不對。
林津想起他把年尋夏和年尋夏的父母從工作到生活處處安排妥善的舉動。
說不定在他根本沒弄清自己心意的情況下，這人就在給年尋夏設陷阱，滲透進她生活的方方面面，下意識加強了這種不符合鄰居關係的依賴連結。
果然是心機深沉又霸道強橫的祁崇安。
愛不愛都還不清楚呢，行動就已經悄悄綁人了。
也難怪年尋夏一下子抽離出去他這麼不習慣。
林津看好戲地說著風涼話，「你都拒絕別人的告白了，人家保持距離也正常。」
「我沒有拒絕。」祁崇安道。
林津，「但也沒接受。」
祁崇安沒了話語。
所以，她退縮了嗎？
酒水一杯接著一杯灌下去，腦海里總是浮現她目送他離開病房的那一幕。
平靜的，不帶任何依戀的。
乖巧又冷漠地說，「崇安哥，再見。」
誰要當崇安哥，誰要做一個頂著好人帽子的哥哥。
不該是這樣的。
但是那又該是怎樣的？
落在沙發邊的手機被一隻大手拾起，黑暗中，臉上終於有了醉意的男人無意識地撥通了那道總是在夜裡打擾他的微信電話。
坐在一邊欣賞著百年難得一遇的祁家主酗酒場景的林津伸長了脖子，看到他還未接通的手機頁面上的通話對象，一時產生了想走又不想走的糾結心理。
想聽他要說什麼，又擔心明天會被清醒的男人滅口。
電話接通得很快。
年尋夏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年有財和蔣凌燕陪她吃完晚飯後就都被她打發回家了。
他們奔波了一天，就一個小感冒而已，本來掛完針就可以走了，她還不至於需要人陪床。
安靜的病房，看到熟悉的名字跳出來，她手指輕輕攥了下手底的被單。
喜歡怎麼可能一夜消失呢。
努力裝作平靜成熟的好妹妹模樣，已經讓她耗盡力氣了。
年尋夏有一瞬間害怕與祁崇安在這樣的深夜聯繫。
然而，身體仍然很老實地沒接通了消息。
「身體好點了嗎？」
對面傳來沉緩的呼吸和低調內斂的問詢，帶著點不同平常的微醺醉意。
年尋夏漂亮的紅唇嘴角下撇，眼眶發脹，很想直接說讓他別再這麼關心她了，讓人心酸又難過。
最終卻只是化為一道輕飄飄的回覆。
「好了，已經沒事了。」
「吃沒吃晚飯？」
「吃了，你讓人送來的粥，很好吃，謝謝。」
「一個人害怕嗎？」
「不怕，醫院很多人。」
客氣又生疏簡短的對話像是釘子砸穿電話兩端的人的心臟。
連努力縮小存在感的林津都莫名繃緊了呼吸。
祁崇安沒有焦點的眼神在落地窗外的燈火游移，突然開口。
「年尋夏，要見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