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崇安已經抵達梧桐巷一個小時了。
不知道出於何種動機,他提前下了班,又待在小區門口,遲遲坐在車裡沒有進去。
一直等到梧桐巷人聲逐漸喧囂,等到原本安靜的居民區因為出門工作的人回歸而恢復活躍。
因為長時間一個姿勢的久坐,身體微微僵硬,他收回手,垂下眼睫。
今天沒有特意換車,邁巴赫的車標讓過往行人都忍不住多瞧幾眼。
直到看到那張矚目的臉出現,梧桐巷的老少們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早聽說三樓唐奶奶家是有錢人,當初不止大手筆地買下了整個三樓,還隱隱有傳聞梧桐巷房子的電梯加裝就是託了三樓的福。
祁崇安最初出現的時候也在梧桐巷的飯後八卦里狠狠轟動過一陣。
畢竟除了從小就是梧桐巷門面的年尋夏,這種讓人過目不忘的好看的人在這種老街區還是很稀少的。
尤其那什麼……對,氣質突出。
雖然祖孫倆低調,大家也都默認了這一家是他們高攀不起的對象。
如今看到祁崇安開豪車,也只生出果然如此的感嘆。
「小祁啊,年年沒跟你一起回來?」
什麼車標不車標的,和心裡滋味百般的上班族比起來,不認識那玩意的奶奶們只關心她們常常八卦的主題。
前一陣還說年年那丫頭勝利有望,兩人每天一起上下班呢。
怎麼這會祁崇安一個回來啦。
奶奶剛問完,旁邊一個嬸子嘴快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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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不是已經回了嗎?剛和一個長得賊精神的小伙子一起進去了。」
話音剛落,現場頓時響起一片咳嗽聲。
耳背的奶奶揚起草編的芭蕉扇,「什麼?小伙子?年年又找了個小的?」
「咳咳咳!」此起彼伏的咳嗽聲變得更大了。
「什么小不小的,」大家瞅著唐奶奶她大外孫沉悶的臉色,打著哈哈,「別瞎說,人家帶個朋友回來怎麼了?」
不知怎的,她們怎麼也有種莫名的心虛。
「什麼朋友還帶回家?」奶奶熱得扇了扇風,繼續大聲發問。
最開始接話的嬸子已經反應過來,趕緊補救,也扯著嗓子回答,「普通朋友,年輕人交個朋友多常見的事。」
眼神悄悄地瞥向旁邊。
這話該聽清楚了吧。
萬一年年想大的小的兩手抓呢,她們可不能給她把魚塘掀了。
這優質金龜婿她們可是打了賭指望他落在她們梧桐巷的。
一群人意會,七嘴八舌地解釋開。
孰不知有些話,越解釋越像是遮掩。
好似年尋夏真的已經背著之前追求得火熱的祁崇安,另有人選。
祁崇安面無表情,對一群說得冒汗的鄰居微微點頭,徑直往家裡走去。
「怎麼回事?年年交新男朋友了?」
「看著不像,不過那小伙子也長得好看。」
「交了也沒什麼,現在年輕人哪個不喜新厭舊,多耍幾個對象以後才不後悔。」
「哈哈哈說的是你自己後悔了吧。」
「……」
以為小聲,實則並不隱蔽的議論從身後傳來,祁崇安沉默地向前。
……
唐秀儀是和善可親的長輩,跟祁家的後輩都很熟悉。
周景敘一口一個「太外婆」將人哄得眉開眼笑。
乍一聽到門口的動靜,跟孔雀開屏似的周景敘主動請纓去開門。
卻在見到來人後,爽朗輕快的笑容戛然而止。
「大……大舅舅。」他脊背發涼。
怎麼回事?
祁嘉樹不是說崇安舅舅最近都不怎麼來梧桐巷嗎?
他有種鬆土到一半,碰見花園主人的尷尬。
祁崇安不冷不熱地瞥他一眼,「嗯」了一聲,直接走了進去。
難得周景敘來做客,又許久沒見到年尋夏,唐奶奶熱情地邀請兩人都在家裡吃晚飯。
祁崇安出現之前,三人正在書房和唐奶奶一起檢查年尋夏這幾天的功課。
畫紙和筆鋪開,臉上沾著墨水的女孩和唐奶奶一起抬頭,笑著看向來人。
祁崇安眼見她眼神停滯了一秒,隨即又帶上那種讓人無法挑剔卻又疏離難言的客套式微笑。
「崇安哥。」
聽到這個稱呼,原本又低頭看畫的唐奶奶不著痕跡地瞄了兩人一眼。
祁崇安緊緊盯著她,沒有作聲。
多了個人在旁邊盯著,雖然不說話,但是也沒挪開監視,不說被看的不自在的年尋夏,就算周景敘也神經繃得老緊。
聽著唐奶奶和年尋夏的交談,好不容易找到藉口,他開著玩笑。
「我一直想要一幅人像畫,尋夏你能幫我畫嗎?」
年尋夏剛想以學藝不精拒絕,旁邊就傳來男人淡漠的聲音。
「馬上要開飯了,現在畫畫來不及。」
周景敘立刻道:「沒關係,吃完飯也可以,我可以等。」
祁崇安一雙幽邃的眸子靜靜看著他。
周景敘氣勢頓時萎頓,「改天……也不是不行。」
他可以挑個他大舅舅不在的周末來!
屋外傳來保姆江阿姨叫開飯的聲音,祁崇安看一眼比往常安靜許久的人,抿了抿唇,「先吃飯。」
唐奶奶也樂呵呵地收起畫卷,「下次再說,下次再說。」
等到落座,問題又來了。
以前都是唐奶奶坐一邊,年尋夏和祁崇安坐一邊。
唐奶奶落座後,祁崇安也率先習慣性地坐在了原本的位置,導致現在年尋夏和周景敘只能分開坐。
周景敘看著擺好的碗筷,眼珠轉了轉,大著膽子問:「大舅舅,我跟你換換位置可以嗎?」
空氣靜了一秒,祁崇安抬眼看他。
周景敘被鎮住,隨即男人視線落在同樣還站著的年尋夏身上。
「需要我給你們讓位子嗎?」
年尋夏一直被「哥哥」盯著已經生出一股鬱悶,心煩又莫名生氣。
總是要問問題,他哪來那麼多問題?
要不要見他?要不要讓位子?
他自己就沒有肯定答案,沒有自己的判斷嗎?
此刻再次被問到頭上,她突然笑得燦爛地看向明明坐著,卻氣勢比誰都強的男人。
「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