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停滯了一秒。
緊接著是周景敘如獲救星的聲音,「快快快,拉我一把。」
他今天真的是倒霉透頂了。
先是拍攝設備出了問題一直修不好,然後叫年尋夏來幫忙,她頭髮又卡在器材鎖扣上半天解不開,周景敘忙得滿頭大汗。
而且在自己擅長的領域出問題,即便是認清了喜歡的女孩子不喜歡他的真相,周少爺也還是覺得很沒有面子好吧。
好不容易修得差不多準備湊合著拍了,門還沒出去又被當頭一下,差點撞了個正著。
最近因為吃太多羊肉火鍋正上火的周景敘火氣上涌,瞬間被驚得鼻血橫流。
丟臉,實在丟臉。
他今天出門前是不是應該算個命。
崔令昭看了一眼一臉想死的周景敘,只覺得他找錯了人。
祁崇安不把他弄死就不錯了,他還敢求救?
實在是現場的畫面太刺激。
周景敘因為突然推開的大門連連後退,不免撞到了跟在後頭抱著衣服的年尋夏。
兩人現在的姿勢,還有周景敘鼻子上的鼻血,配合之前他們在外面聽到的讓人想入非非的對話,實在很難不讓人誤會。
崔令昭腦補著舅甥倆大打出手的大戲,卻見沒有眼力勁闖進來的老男人神色淡定地走過去,一把將半壓在年尋夏身上的周景敘拉了起來。
並且很自然地將口袋裡的手帕遞了過去。
「擦擦臉。」
周景敘快速接過捂住鼻子,躬身彎腰,盡力不讓鼻血沾到身上。
「舅舅,你看看尋夏,我去洗洗。」他轉頭就衝進屋裡的洗手間。
好在這裡本來就是給客人玩累了休息的,一應設施都很齊全。
嘩啦啦的水聲傳來,年尋夏還是懵的。
被周景敘撞得一個屁股蹲坐在地毯上的人愣愣地看著伸到面前的手,「你怎麼在這兒?」
祁崇安眼底閃過一絲難言的情緒,還有一點罕見的後悔。
「傷哪了?」
她傻乎乎的,祁崇安索性直接伸手將人抱起放到沙發上,又蹲下身,克制地用視線檢查她的膝蓋。
「我沒事。」年尋夏垂著眼睛,看著單膝半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她好長時間沒有看到他了。
也許祁崇安也聽進去了她說的保持距離,他沒有再出現在梧桐巷。
乍然遇見,她甚至生出了一股陌生感。
「只是摔了一下,不疼。」
又看向興致勃勃地看好戲的崔令昭,乖巧地打了招呼,「崔小姐。」
他們似乎是一起來的?
是了。
前幾天她還收到一條陌生信息,跟她說祁崇安和崔家的崔令昭正在談聯姻事宜。
兩人一起出現並不奇怪。
原來離開了她的糾纏,祁崇安的人生會如此順遂地快速走上正軌。
年尋夏失落地想,她對祁崇安而言大概蠻晦氣的。
崔令昭擺了擺手,笑眼彎彎,「hi,尋夏,好久不見。」
又爽朗地笑一聲,「叫崔小姐就見外了,我比你大幾歲,你跟景敘一樣叫我令昭姐吧。」
雖然她跟當舅舅的祁崇安同歲,但可不想年紀輕輕就當周景敘和年尋夏的姨姨。
崔令昭不是話多的人,見了年尋夏卻總是嘴巴不停。
祁崇安皺了皺眉。
他看到年尋夏胳膊側面有一塊紅印,伸手想去檢查。
卻在第一時間被人躲開。
年尋夏往沙發後面縮了縮,用一種重新認識了一遍這個人的目光看一眼祁崇安,又看一眼言笑晏晏的崔令昭。
渣男。
當著即將成為自己未婚妻的女生的面,做這種舉動他覺得合適嗎?
年尋夏第一次發現祁崇安真的沒有邊界感。
她的眼神太好懂。
崔令昭雖然不明就裡,但get到了她的避嫌,她死死咬住下唇才能避免笑出聲。
而祁崇安手僵在半空,黑著臉,「你在想什麼?」
年尋夏搖搖頭,又不著痕跡地躲遠一點,語氣堅定,「什麼都沒想,我就是沒事而已。」
離她遠點吧。
當著曖昧對象對她好,祁崇安年紀大臉皮厚,她替他覺得心虛。
祁崇安眉眼沉沉,「我們進來之前不是受傷了嗎?」
他聽到她吃痛的叫聲了。
年尋夏下意識地摸了摸頭皮。
被周景敘硬拽下幾縷頭髮的陰影浮上心頭,得虧她頭髮厚,不然這會已經暴走了。
但祁崇安怎麼知道的?
「不是受傷,就是頭髮不小心弄疼了一下。」
「胳膊?」祁崇安問。
年尋夏看到那塊紅印,恍然大悟,「周景敘剛剛抓住我的時候捏的,沒事。」
她皮膚白嫩,印子消得比較慢而已。
周景敘這個親外甥不知道血流了多少了,祁崇安卻只在這跟她糾結點小毛病,年尋夏「唰」一下站起身,從祁崇安和沙發的間隙鑽過去。
「我去看看周景敘。」
現成的藉口脫離現場。
「噗嗤——」
人一離開,崔令昭終於憋不住笑出聲。
「小尋夏挺關心景敘的嘛,祁總,我們好像挺礙事的。」
祁崇安盯著年尋夏追著周景敘去的方向,黝黑的眸子沉寂幽深,沒有接話。
崔令昭無趣地撇了撇嘴,又好奇地問起另一件事,「祁總剛剛有點失禮了,不怕進來看到什麼不該看的?」
她料到祁崇安會不開心,卻沒想過男人會這麼莽撞。
祁崇安看她一眼,唇角緊繃,「景敘不是那麼沒分寸的人,年尋夏也不會那麼蠢。」
周景敘年輕衝動,但本性不壞,要是是那種才交往沒幾天就哄著女孩在半公開場合做壞事的混蛋,他早就被祁穎和祁崇安的鞭子抽廢了。
而年尋夏熱情天真,卻不是不懂得保護自己的傻子。
或許會樂於用親親抱抱的行動表達愛意,但男朋友若哄著她在這種地方亂來,她只會給對方幾拳後跑得比誰都快。
祁崇安一開始就沒有誤會。
他只是以為兩人遇到什麼事了。
當然,還有幾分他已經隱隱察覺的,尖銳的妒忌,和打碎現狀的欲望。
他並不想年尋夏和周景敘在一起,無論何種情境。
腦補了一大堆,黃者見黃的崔令昭:「……」
好好好,大家都清清白白,天真無邪,就她一個人想著十八禁是吧。
但很快,因為沒見到祁崇安吃癟而不爽的崔令昭又能笑出來了。
周景敘和年尋夏今天要拍攝的衣服是一批半成品。
後續要根據上身效果,以及在戶外陽光下的實物表現進行調整。
林津讓人給他們發送了一批拍攝樣本,讓他們照著拍就行了,反正這就一個小任務,照片視頻只用在內部工作上,要求不高。
然而,不知是意外還是誰惡作劇,其中混進了一些比起模特照,更像情侶照的內容。
男女搭配的衣服,曖昧的姿勢,跟寫真似的。
心裡沒鬼的兩個萌新坦坦蕩蕩,沒有發現異常。
反而崔令昭眼尖地看到了這幾張,還特意點出給祁崇安看。
周景敘捂著鼻子出來,先是跟年尋夏一樣疑惑祁崇安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被糊弄了過去。
然後又開始抱怨林津摳門,為了省人省錢,這麼多工作竟然就交給他們兩個新人。
「我又要當攝影師又要當模特,根本忙不過來啊。」他仰天長嘯。
他現在退出還來不來得及。
林津哥那個摳門鬼,簡直是要在這一個月榨乾他所有價值。
「大舅舅,你們不走嗎?」思維跳脫的人,一邊說著林津壞話,一邊問著閒坐在一邊看著他們忙活的兩人。
崔令昭翹著嘴,「我不忙。」
還可以再看會。
而祁崇安看向那個滿眼也希望他離開的身影,不動如山。
「我也有空。」
年尋夏耷拉下眉眼。
讓祁崇安看他們工作,怪怪的。
「在這裡等著會很無聊。」她暗示道,「崇安哥可以陪令昭姐去附近走走,酒店景觀區挺大的。」
祁崇安惜字如金,「不無聊。」
年尋夏:「……」
那你能不能收回你的視線。
放棄掙扎的兩人好不容易開始,準備先拍女裝的單人照。
祁崇安走過去拿下周景敘手裡剛舉起來的相機,神色淡淡。
「我幫你們。」
年尋夏垮下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