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敲門聲響了好一會,年尋夏才踩著拖鞋揉著眼睛從房間裡出來。
大門打開,屋外是一張肅冷凌厲的臉。
年尋夏下意識就要將門關上。
下一秒又突然意識到,她已經不是那個要在祁崇安面前保持形象的追求者了。
於是強忍著閉門的衝動,她鬆開手,「你來幹什麼?」
祁崇安亦打量著她。
她今天穿著寬鬆柔軟的短袖短褲,嫩生生的四肢裸露在外面,凌亂的長髮隨隨便便用一支筆挽起,蒼白的小臉布滿沒睡好覺的憔悴。
她為周景敘憂心至此?
見他沒有說話,年尋夏準備直接關門。
在她看來,兩人那晚在樓道間的吵架就相當於決裂了。
祁崇安還能出現在這裡都不可思議,他總不能是找上門來還她一巴掌的吧。
想到這裡,眼神不免心虛地飄了飄。
人生氣上頭的時候,是真的顧不得太多的。
又或許是她在祁崇安面前一直都挺放肆的,即便是祁家掌權人的身份,好似也沒有讓她太過害怕,最多當事後諸葛亮時多懺悔幾分鐘。
一隻手擋住了她要關的門。
「祁崇安你有病啊?!」她嚇了一跳。
要不是她反應快,剛剛差點把他手夾住了。
萬一受傷了,這要賠多少錢她不敢想。
祁崇安,「擔心我?」
年尋夏沒好氣,「擔心我的錢包。」
他似乎是笑了一聲,將門稍微往裡推開一點,小心地沒撞到躲在後面的她。
「進家門前要徵得主人同意,這是常識。」年尋夏擋在自顧自進門的男人面前,一雙圓眼怒瞪。
祁崇安神色淡定,「有來有往也是常識,我記得之前某人去樓下我不是這麼接待客人的。」
至少從沒有把她拒之門外。
這話確實讓人無法反駁,她現在甚至還能人臉識別進他家,還有他家備用鑰匙呢。
樓下不但有她的專屬水杯,專屬餐具,甚至還有雖然沒用過,但唐奶奶和祁崇安特意布置的兩個專屬房間,祁崇安和唐奶奶的地盤一邊一個。
但話又說回來……
「此一時彼一時。」她很理直氣壯地耍無賴。
「有什麼差別?」
祁崇安問著話,已經繞過她直接去到了客廳坐下。
他自在得讓年尋夏都懷疑了一下今夕何夕。
他是也來過樓上不少次,但有這麼熟練嗎?
就算是之前關係好的時候,祁崇安也是客客氣氣的吧。怎麼現在看起來,比她還厚臉皮?!
年尋夏驚了。
把他從座位上拉起來趕出去就太難看了,年尋夏選擇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我們絕交了。」
雖然說話也不怎麼好聽就是了。
祁崇安坐著抬頭看她一眼,「單方面的絕交?」
「難道我們還能好好相處嗎?」她瞪大眼睛提醒他,「我們吵架了。」
還是他表白後她惱羞成怒動手打人,他不覺得臉疼?
以祁崇安的身份和自尊心,不報復是因為他人品好,但再貼上來誰都覺得不對吧。
祁崇安的指腹摩挲著他放在桌面的盒子,像是那一晚的爭執和難堪不曾存在。
「吵架也不算什麼,兩個人相處有摩擦很正常。」他完全避重就輕。
年尋夏一屁股坐到他對面,「非要我說我不想再跟你有往來了嗎?」
祁崇安對她的態度早有預料,沒有因此羞惱,「就因為我說喜歡你?」
他笑了一聲,笑意不及眼底,「年尋夏,你是不是太不公平了,你說喜歡我的時候,我可沒有不見你。」
祁崇安在詭辯。
年尋夏確信。
「我寧願你拒絕我。」她直接道。
祁崇安看著她,嘴唇緊抿著沒有說話。
兩人都清楚,正是因為那些黏黏糊糊,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細節才將兩人拖入如此境地。
若是一開始就劃清界限,他們現在就是普通友好的鄰居。
可那時候一個人沒看清心意,有意縱容,一個人不知道差距,執著冒進,他們註定無法停留在最好的界點。
空氣一時沉默。
年尋夏緩慢地開了口,「今天家裡不是很適合招待客人,你走吧。」
唐奶奶對她有半師之恩,祁崇安也對他們家多有照顧,如非必要,她是不想因為感情的事跟他鬧得太難看的。
最好的情況就是兩人都退回自己該在的位置。
要不是那晚祁崇安追著她說瘋話,他們本應該慢慢地淡去,平靜地結束。
祁崇安當然知道她在想什麼,但怎麼可能呢?他怎麼可能讓她想直進就直進,想撤退就撤退。
他給過很多次她反悔的機會的。
偏偏她選擇在他被點醒後才要轉身。
翩翩君子從來都是假象,她非要讓他把最卑鄙最醜惡的一面撕開給她看嗎。
「不談感情,談生意呢?」他克制著內心的翻湧,打開那份精心包裝的盒子,轉移了話題。
裡面是兩個精美的BJD娃娃,一個女娃,一個男娃。
「我想給它們分別定製一套衣服,要一對。」
在年尋夏開口之前,他又道:「價格不是問題,我可以先付一百萬的定金。」
這絕對是天價。
出價的人顯然是把控了年尋夏財迷的心理,一開始就提了個讓人無法拒絕的數字。
他篤定她會接下這一單。
有錢不賺是傻子,年尋夏連對她不好的親生父母都能放下彆扭想辦法摳錢,沒必要拒絕一個表白又被拒絕,主動上門的冤大頭。
然而……
「抱歉,我接不了。」
年尋夏把那對娃娃推了回去。
像是碎石落入冰面,將凝固結實的冰湖砸出一個大坑,凜冬的寒風呼啦啦往裡鑽。
他繃緊僵直的身體,嗓音暗啞,「為什麼?」
年尋夏垂下眼睛,「沒空。」
沒時間是真的,不想接也是真的。
錢很多,她很心動,但不願意再和祁崇安有牽連。
她想,原來有時候她也沒那麼愛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