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那碗蛇鞭湯，最後還是沒能送進0327的數據流。
月亮升到竹梢上的時候，霧失坐在燈下，看著莫讓塵手裡的瓷碗，好一會兒都沒開口。
白天那場追逐鬧得動靜不小，霧行打他時其實沒用多少力氣，對方連點擦傷都沒有。
這會兒，他又笑眯眯地站在桌前，手裡端著那隻瓷碗，一臉等著霧失誇他的樣子。
「師弟，我把剩下的湯又燉了幾個時辰，裡面還加了靈米。」
「你怎麼還在熬這個東西？我白天說得還不夠明白嗎？」
「你白天只說不喝那一碗，又沒說這一碗也不喝。」
莫讓塵把湯放到霧失面前，用勺子輕輕攪了幾下。
靈米已經熬化了，混在湯汁里，肉香也跟著飄了出來。
「你看，肉都燉爛了，靈米還能養胃。我特意查過，這回肯定適合你。」
霧失看著湯麵上那層淺金色的油花，太陽穴一陣突突直跳。
【他這套說法居然還挺有道理。】
「你喜歡，那就出來喝。」
【我看看就行，還是宿主您留著吧。】
0327訕訕的笑了一下。
霧失朝莫讓塵伸出手：「給我吧。」
莫讓塵眼睛一亮，趕緊把碗遞了過去。可他擔心霧失拿不住，手掌依舊托著碗底。
「還有些燙，你先吹吹再喝。」
「鬆手。」
「莫師兄。」
霧失抬眼看著他，語氣比剛才溫和了些：「你一直托著，我怎么喝？」
這一聲師兄聽得莫讓塵心情大好。他鬆開手，順勢拉過旁邊的椅子，在霧失身邊坐了下來。
「這才對嘛。只要對身體有好處，就算味道差一點，也應該試試。你別總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
霧失端著碗，卻沒有往自己嘴裡送，反而說了句：「張嘴。」
「什麼？」
莫讓塵還沒反應過來，霧失已經端著碗站起身，走到了他面前。
他仰著臉，正想問個明白，霧失微涼的手指已經捏住了他的下巴。
那點力氣輕得幾乎可以忽略，指腹貼在臉側，連疼都談不上。
莫讓塵怕他站久了不舒服，下意識伸手扶住他的手肘，又順著他的動作把嘴張開。
還沒等他開口，溫熱的湯便被送進了嘴裡。
「唔……」
莫讓塵一下睜大了眼睛，本能地想把臉轉開，可一想到霧失的身體，動作頓時停了下來。
以他的力氣，只要稍微掙一下，這碗湯肯定保不住，說不定連霧失也會被他一起帶倒。
「咽下去。」
霧失扶著碗，順著莫讓塵吞咽的速度，把剩下的靈米羹慢慢餵給他。
莫讓塵一口接一口地咽著，瓷碗偶爾碰到牙齒，發出幾聲輕響。
有一點湯從他嘴角流了出來，順著下巴滑到脖子上。
霧失看見後，隨手用衣袖替他擦掉。
「師弟，先等……」
「別說話，小心嗆到。」
莫讓塵只好把話咽了回去。他一隻手虛虛扶著霧失的手肘。
等碗裡只剩下幾粒靈米的時候，霧失這才鬆開他的下巴。
「咳，咳咳……」
莫讓塵轉過身咳了好幾聲。
霧失把空碗放到桌上，又拿出一塊手帕丟進他懷裡。
「自己擦乾淨。」
莫讓塵拿著手帕，一臉想不明白。
「這明明是我給你熬的，你都餵給我幹嘛。」
「現在被你喝了，也不算浪費。」
「可我又不需要補身體。」
「你需要。」霧失重新坐回椅子裡，伸手揉了揉發酸的腰，慢悠悠地補了一句，「特別是腦子。」
0327一下笑出了怪聲。
【高級輔助系統宣布，本次用餐任務順利完成。】
「這件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我全程提供了精神支持。】
霧失懶得再搭理它，轉頭看向還在擦嘴的莫讓塵。
「以後再把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送到我房裡，我就讓爹打斷你的腿。」
莫讓塵被迫喝完一整碗熱羹，額頭冒出了一層細汗，臉頰也被熱氣熏得發紅。
他擦乾淨嘴，把手帕放到膝蓋上，小聲解釋道：「我也是太著急了。」
「著急就能隨便找東西給我吃？」
「萬一真的有用呢？」
「能有什麼用？」
莫讓塵把椅子往前挪了一些，手臂搭在桌邊，臉上的表情也認真了起來。
「萬一它隱藏著什麼奇異能力，能讓你成功引氣入體呢？」
莫讓塵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只要你能修煉，師父就不用再到處替你求醫。你也不用隔幾天就喝一次苦藥，更不會因為多走幾步路，就累得要躺一下午。」
霧失看了他一眼。
「所以我喝一碗蛇鞭羹，這些問題就都能解決了？」
「別人都說它能補身體，我聽見以後，總得帶回來讓你試試。」
莫讓塵抬手擦掉下巴上殘留的水跡，再開口時，聲音比剛才輕了不少。
「哪怕只有一點可能對你有用，我也不想錯過機會。」
霧失安靜地看了他一會兒，最後還是伸出手，把桌上的茶杯推到他面前。
「先喝口水吧。」
莫讓塵接過茶杯，低頭喝了兩口，臉上很快又有了笑容。
「師弟你這是心疼我了？」
「我只是怕你噎死在我屋裡，到時候還得費心跟別人解釋。」
「我就知道，你說話還是像以前一樣那麼不客氣。」
「你再笑，我就讓你把那口鍋也一起吃了。」
莫讓塵閉上嘴，努力往下拉扯嘴角，可眉眼間的笑容怎麼也藏不住。
霧失不想再跟他計較，隨意擺了擺手。
「別的事情還有商量的餘地，但這種東西以後不許再送過來。」
「真的什麼事都能商量？」
莫讓塵放下茶杯，隔著桌子往他面前湊了湊。
他身上還留著灶火和熾焰蛟靈肉的氣味，湊近以後，那股辛辣的肉香也跟著飄了過來。
霧失靠向椅背，立刻多了幾分戒備。
「你又想出了什麼餿主意？」
「這次真的是好事。」
「上次你也是這麼說的。」
「上次本來就是好事，是你自己不識貨。」
霧失看了一眼桌上的空碗。
莫讓塵趕緊伸手擋住空碗，聲音也放輕了一些。
「別，我不鬧了，說正事。」些。
「我這次急著趕回來，不只是為了那條熾焰蛟。真正重要的是，我在凌絕頂下面聽到了一個消息。」
「什麼消息？」
「十萬妖林里出現了一株養魂仙草。」
霧失放在扶手上的手指不自覺地蜷了起來。
「養魂仙草？」
「沒錯。」
提到這件事，莫讓塵臉上的玩笑神色也少了許多，還特意坐直了身體。
「聽說那株仙草長在一處地下靈泉旁邊，上千年才能長出葉子，又上千年才會開花，對神魂有很大的幫助。別說只是魂魄受損，就算最後只剩下一縷殘魂，也能靠著它慢慢養回來。」
【0327：宿主，這東西也許真對你有用。自從我們來到這個世界，我發現你的身體出了一下變化，經脈沒有問題，魂魄倒是有點不對。】
聽到這裡，霧失心裡有了些想法，臉上卻沒表現出來。
莫讓塵抬起手，朝霧失的眉心指了指。
他的指尖停在那顆紅痣前，並沒有真正碰上去，似乎擔心自己稍不注意就會弄疼霧失。
「也許你不能修煉的原因就是因為魂魄的問題，到時候我們把那株仙草弄來，試一試就知道了。」
「這個消息可靠嗎？」
「消息是從凌絕頂下面的黑市傳出來的。」
莫讓塵拍了拍胸口，說起這件事時也多了幾分自信。
「賣消息的那個人在十萬妖林待了將近上千年，那裡的消息就屬他最靈通了，從來沒出錯過。」
凌絕頂坐落在修仙界與十萬妖林的交界處，也是修真界最高的一座山峰。
山上沒有宗門，山腳下卻常年聚集著從各地趕來的修士。
想要進入十萬妖林，大多要從凌絕頂附近經過。
來往的人越來越多，時間一長，山下便出現了一座不受各大宗門管束的集市。
妖丹、獸骨、靈藥、礦石和法器都能在那裡買到。只要出得起價錢，甚至還能從黑市里買到秘境入口和古修洞府的消息。
凌絕頂後面的十萬妖林，則屬於妖獸和妖族。
普通妖獸大多在外圍活動，已經生出靈智的妖族則生活在更深的地方。
人族修士不會隨意闖進妖族的領地，妖族也很少主動越過凌絕頂。雙方各守一邊，這種局面已經維持了許多年。
霧失聽完這些話，低頭想了一會兒。
他一直無法修煉，這也是眼下最影響任務進展的問題。
系統商城裡倒是有能幫助修煉的道具，可他受到劇情人設限制，根本用不了。
如果那株屬於這個世界的養魂仙草真能把他的魂魄治好，他或許就有機會解決不能修煉的問題。
「知道這件事的人有多少？」
「應該已經有不少人知道了。」
「仙草現在在誰手裡？」
「還沒人拿到。」
莫讓塵攤了攤手，臉上也露出幾分無奈。
「那處地下靈泉藏在十萬妖林里，知道具體位置的人不肯透露。黑市現在只拿出了一份不完整的地圖，準備在三天後拍賣。」
「你打算把地圖買下來？」
「先買下來看看。只要消息是真的，順著地圖繼續找，總會找到些線索。」
「十萬妖林危險嗎？」
「還好，你不用擔心。」
【0327：他在撒謊。以他目前的修為，單獨進入妖林尋找地下靈泉，危險程度很高。】
霧失抬起眼睛，仔細看了莫讓塵一會兒。
莫讓塵一點也不心虛，仍舊笑著看他。
「好。」
莫讓塵愣了一下，臉上很快露出驚喜：「你答應了？」
「只要你能說服我爹，我就跟你一起去凌絕頂。」
「等等，你也要去？」
「不然呢？」
莫讓塵想都沒想便拒絕了：「不行。那裡到處都是修士，什麼人都有，而且那麼遠，你的身體怎麼受得了？」
「那株仙草是給我找的，我當然要一起去」
「我可以給你帶回來。」
「你連蛇鞭羹都能說成靈肉湯，我怎麼知道你最後帶回來的究竟是仙草，還是妖獸吃剩下的野菜？」
莫讓塵嘴唇動了幾下，半天也沒想出一句能夠反駁的話。
霧失往椅背上一靠，看著他笑了笑。
「你只有兩個選擇，要麼帶我一起去，要麼誰都別去。」
「師父肯定不會答應。」
「那就是你的事了。」
莫讓塵盯著他看了片刻，似乎還不太相信：「你真要跟我一起去？」
「嗯。」
想到可以跟師弟一起出門，一起相處很長的一段日子，莫讓塵整個人一下就有了精神。
「行，我現在就去跟師父商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