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莫讓塵就被霧行拿著木棍追了兩個時辰。
「你給我回來！」
「師父，您先聽我把話說完！」
「你還想帶阿霧去凌絕頂？你怎麼不乾脆把為師一起氣死？」
「有我照顧師弟，你還不放心嗎！」
「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還好意思說這種話？」
莫讓塵一邊跑一邊回頭解釋：「我今天剛獵到一條快要結丹的熾焰蛟！」
「你居然還有臉提那條蛟？」
霧行拎著木棍追下石階，莫讓塵抱住腦袋，飛快繞到院裡的老樹後面。
兩個人圍著那棵樹轉了一圈又一圈，前前後後跑了十幾趟，卻誰也沒有使用靈力。
霧失披著外衣站在走廊下面，雙手捧著一杯熱茶。他看著院子裡追來跑去的兩個人，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
【0327：你爹要是真不答應怎麼辦？】
「他已經答應一半了。」
【0327：從哪裡看出來的？】
「他要是完全不打算答應，現在追著師兄的就是劍了。」
莫讓塵又繞著樹跑了一圈，髮帶不知什麼時候散開了，頭髮披得滿肩都是，看起來多少有點狼狽。
「師父，黑市拍賣就剩五天了！您再這麼追下去，我們真的要趕不上了！」
「趕不上才好！」
「可仙草要是被別人拿走了，小師弟怎麼辦？」
霧行舉著木棍的手頓了一下，轉頭看向走廊。
霧失馬上低下頭，捧著茶杯輕咳兩聲。
「爹，我沒關係，你別再為難師兄了。」
說完，他輕輕抿起嘴唇，眼裡流露出幾分失落。
霧行一看見兒子這副樣子，眉頭頓時皺得更緊了。
莫讓塵趁他分神，趕緊跑到十幾米外，扶著膝蓋大口喘氣。
「師父，您也看見了，小師弟自己也想去。」
「你給我閉嘴！」
「您不能說不過我，就不許我開口啊。」
「你這小子除了惹我生氣，還會幹什麼？」
「我會照顧小師弟。」
霧行聽完又舉起了木棍追了幾步，大概也跑累了，只好扶著樹幹停下來喘氣。
「等懷乘回來，看我不讓他好好收拾你！」
莫讓塵站在院子另一邊喊道：「你除了拿大師兄嚇唬我，還會不會別的？」
「趕緊滾回去睡覺！」
「那去凌絕頂的事怎麼辦？」
「明天再談！」
「明天再談，那就是還有商量的機會，我可記住了！」
莫讓塵知道不能再繼續招惹師父他老人家，抱起空碗便跑出了院門。
夜深以後，這座山峰住的人陸續歇下，四周也慢慢沒了動靜。
夜風吹過窗外的竹林，葉子摩擦出沙沙的聲音。
莫讓塵躺在床上換了好幾個姿勢，只覺得身體裡憋著一股熱氣，順著經脈來回折騰。
他原本以為是剛才跑了太久，休息一會兒自然就會好。可他盤腿打坐，讓靈力在體內走了幾個周天，那股燥熱不但沒有散去，反而越來越明顯。
折騰到這時候，他終於想起了晚上被霧失灌下去的那碗蛇鞭羹。
「這東西還真有用……」
莫讓塵小聲嘀咕了一句，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他原本只是想去院子裡吹吹風，讓自己涼快一些。可等他停下腳步，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走到了霧失門前。
房間裡沒有放照明的法器，安安靜靜的，聽不見任何動靜。
莫讓塵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還是伸手把門推開一道縫。他側身擠進去，小心把門關好。
他知道霧失因為身體的原因睡著後就會特別沉，只要不是鬧出太大的聲音，一般不會醒。
可他還是儘量不讓腳步發出聲響，繞過屏風，摸索著來到床邊。
月光透過窗紙照進屋裡，床前也跟著亮起一小片模糊的白光。
霧失側身睡在床榻裡面，半張臉埋進枕頭，散開的黑髮落在臉頰旁邊。
被子隨著他的呼吸一下下起伏，一隻手搭在身前，另一隻手不小心露在了被子外面。
莫讓塵在床邊蹲下來，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盯著他看了半天。
「你倒是睡得挺香。」
床上的人一點反應都沒有。
「我被師父追著跑了兩個時辰，說到底還不是為了你？」
霧失依然沒有醒。睫毛在眼下留出淺淺的影子，額前的頭髮有些散亂，正好遮住了眉心那顆紅痣。
莫讓塵伸出手，把被角往旁邊掀開一點，隨後握住霧失露在外面的手，把它慢慢拉了出來。
那隻手落進掌心的時候，柔軟得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霧失身體一直不好，手上的溫度也比常人低一些。修長的手指搭在莫讓塵掌中，指尖和關節處帶著淡淡的粉色。
莫讓塵用拇指摸了摸他的指腹，又合起手掌，將那隻微涼的手完全握住。
「我一定會幫你找到那株仙草。」
「等你的身體養好了，我看以後還有誰敢拿你不能修煉這件事說閒話。」
「不過你開始得晚，修煉的事也不用太著急，慢慢來就行。」
莫讓塵低下頭，捏著霧失的手指，從第一根開始往後數。
「你有各種靈藥養著，一百年達到練氣就可以，練氣期的壽命最多只有兩百年，到時候你到了築基期又可以增加五百年的壽命，只要後面結了丹，就能再活兩千年。」
【0327：他這是在祝福宿主，還是在詛咒宿主？以宿主的能力，只要能修行，怕是分分鐘築基。】
霧失睡得正熟，根本沒聽見系統的吐槽。
莫讓塵握著霧失的手，自顧自地替他安排起了以後。
「等你身體好一點，師兄再幫你找個道侶。」
「你要是真喜歡她，我就在你們旁邊再蓋一間院子。以後大家一起修煉，我也能經常過去照顧你，免得你被人欺負。」
說著說著，他臉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
月光透過窗戶落在床邊，霧失安靜地躺在枕頭上。淺色中衣遮住了大半脖頸，幾縷頭髮貼在唇邊，隨著呼吸微微晃動。
莫讓塵試著想像另一個人坐在這裡，像他現在這樣握著霧失的手，心裡忽然有些不舒服。
「要是沒有喜歡的人，一直跟著師兄也行。」
「反正師兄會照顧你一輩子的。」
他把霧失的手往上抬了一點，聞到一股很淡的薄荷香。
離得近了，那股味道也清楚起來，裡面還混著被子曬過太陽以後留下的乾淨氣息。
莫讓塵低頭聞了聞，霧失的指尖正好碰到他的鼻子，弄得他有些發癢。
「阿霧身上還是那麼香。」
蛇鞭羹帶來的燥熱還沒散去，莫讓塵握著那隻手看了一會兒。
他無意識的將唇湊上去，在霧失的手指上輕輕碰了一下。
指尖又軟又涼。
床上的霧失似乎覺得癢，手指動了動。
莫讓塵呼吸加重了些許，下意識抿住。
淡淡薄荷氣息散開，還帶著一絲很淺的甜味。
他輕輕描著指節，喉間發出一道低微的吞咽聲。
睡夢裡的霧失皺了皺眉，手腕也跟著動了一下，像是想把手抽回去。
莫讓塵以為他快醒了，趕忙鬆開了一些。
可霧失的手只往旁邊挪了挪，很快又放鬆下來，重新落回他的掌心。
「就憑阿霧你這張臉，也不知道以後誰能有福氣跟你結成道侶。」
莫讓塵忍不住又將指尖抿住，話音也變得模糊。
「算了，還是別找了。」
「你吃東西要人哄，出門也要人照顧。別人哪有我這麼了解你，萬一照顧不好，讓你受了委屈怎麼辦？」
他越想越覺得這件事不靠譜，連剛才那點期待都沒了。
霧失原本泛粉的指尖被弄出了一層薄紅。
莫讓塵像是找到了一件新奇的玩具，輕輕磨著。
就在這時，一道靈力從院外經過。
莫讓塵馬上抬頭看向窗外。
月光照在窗紙上，廊下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道人影。
那人身形修長，腰間還掛著一把劍。
莫讓塵一眼就認出了那把劍。
「大師兄！」
他連忙放開霧失的手指，用自己的袖口擦去上面的痕跡。
莫讓塵看看窗外的人影，又看看仍在熟睡的霧失，臉上的心虛怎麼也藏不住。
「讓塵。」
窗外傳來一陣低沉又含著了幾分不悅的聲音。
「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