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失懸在半空,腳下空空蕩蕩,四周全是暗紅色,霧氣一層疊著一層,連遠處有什麼都看不清。
前方不遠處,還漂浮著一個人。
那人身形修長,白色長髮散在身側,雙手環著膝蓋,整個人蜷縮在一層水藍色光罩里,雙眼緊閉,仿佛睡著了。
光罩幾乎透明,表面不時盪開細小的水紋,把裡面的人完全隔絕在這片暗紅色空間之外。
霧失盯著他看了片刻,腦海中忽然閃過洞府中央那隻雪白的小獸。
緊接著,他又想起了集市木屋裡打聽到的消息和大師兄說出的那個名字。
妖族少主聶隨野,已經失蹤整整兩年。
「0327,不會這麼巧,他就是那個聶隨野吧?」
系統很快給出回應:【正在檢測。】
片刻後,它繼續道:【目標目前呈現的是人類形態,但靈魂波動異常,他有八成的概率是妖族少主聶隨野。】
霧失聽懂了它的意思:「所以,外面那隻小獸也是他?」
【兩者氣息一致,可能性超過九成。】
霧失重新看向光罩里的男人,心中的疑問反而更多了。
「他是妖族少主,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0327再次查看四周,很快說道:【不知道,按照原著,這時候他應該已經回到了妖族。】
【但這裡更像是一個單獨形成的陣法。他的意識被困在這裡,找不到與外界相連的入口,所以才出不去。】
這麼一來,眼前的情況倒是能解釋得通了。可霧失現在同樣進了這處陣法之內,要是找不到離開的辦法,他的意識也會一直留在這裡。
「先別管他了。你能找到出去的路嗎?」
【正在查找出口。】
0327剛說完,一道水藍色的光便從暗紅色的霧氣中一閃而過,徑直朝霧失飛來。
霧失還沒反應過來,那道藍光便纏住了他的腰,將他整個人往前帶去。
他本能地伸出手,想借著光罩擋住自己。可掌心剛碰上那層藍光,光罩表面便泛起一圈水紋,直接將他吸了進去。
四周的聲音一下消失了。
光罩裡面沒有暗紅色的霧氣,只有水藍色的微光在周圍來回流動。空氣裡帶著潮濕的涼意,落在皮膚上,讓霧失清醒了幾分。
那個原本蜷縮在光罩中央的男人像是察覺到了他的到來,手臂慢慢鬆開,雙腿也跟著伸展開來。
籠罩在他身上的白光逐漸散去,那張藏在長發與陰影間的臉終於露了出來。
霧失看清以後,呼吸停了一瞬。
這個人身上不著寸縷,肌肉也很勻稱好看,但長得很惹眼。眉眼修長,鼻樑挺拔,嘴唇顏色很淺,眼尾天生帶著一點艷麗,與那頭白髮放在一起,反而多了幾分讓人移不開視線的漂亮。
他的眼睛依舊閉著,睫毛垂在眼下,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似乎還被困在自己的夢裡。
可霧失看著他,心裡那點不安非但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明顯。
【宿主,情況有些不對。】
「哪裡不對?」
【聶隨野的意識好像受到了陣法的影響,變得不怎麼清醒了。】
霧失剛想問這種變化會帶來什麼後果,眼前的男人忽然動了。
對方依舊閉著眼,卻像是察覺到了霧失的位置。
他在半空中轉過身,隨著四周流動的藍光一點點靠近。
滿頭的白髮散落在肩側,發梢輕輕晃動,眼看就要碰到霧失的手背。
霧失察覺到不對,立刻往後退去,想和對方保持距離。
可他剛退開,男人便循著他的方向靠了過來,仿佛能夠感知到他的位置。
霧失接連退了幾步,兩人之間依舊沒有拉開距離,甚至還越來越近。
「你別過來。」
男人毫無反應,像是根本聽不見他說話。
霧失只好繼續後退,可沒走兩步,後背便碰到了光罩內壁。身後的藍光隨之盪開幾圈水紋,卻沒有讓他穿過去。
他轉頭看了一眼,四周全被光罩封住,找不到任何缺口。剛才讓他進來的地方也已經恢復成了原樣,連一絲縫隙都沒有留下。
再回過頭時,男人已經離他更近了。
對方依然閉著眼睛,卻像是能準確察覺到他的位置。無論霧失往哪邊躲,他都會跟著改變方向。
「0327,有沒有辦法打破這個陣法。」
【我現在正在連接陣法的底層邏輯,試著從根部斷開它。】
霧失看著越來越近的人,語速也快了起來:「那你最好快點。」
男人的手臂從他身側擦過,皮膚上流動的水藍色光芒也跟著掠過霧失的衣袖。
霧失的手指停在半空,還沒來得及收回來,一陣強烈的麻意便沿著手臂迅速蔓延到肩膀和雙腿。
轉眼間,他渾身都失去了活動能力,無論怎麼嘗試,連一根手指都無法挪動。
全身上下,只剩眼睛還能轉動,眼睜睜的看著男人一點點靠近。
兩人之間本就沒剩下多少距離,不過片刻,對方的臉便占據了他大半視線。
「他不是閉著眼睛的嗎?怎麼每次都能找到我?」
【大哥,這裡是修仙界,就算只剩一個細胞都可能活下來,別說只是閉著眼睛了。】
「你別在這裡吐槽我了,先想辦法讓他停下來。」
【要不,我用電流刺激一下他的意識,讓他清醒一些?】
霧失差點被它氣笑:「除了放電,你就想不到別的辦法了?」
【暫時想不到。這個光罩現在和你們兩個人的意識連在一起,強行打破很可能會傷到你。用電流風險會小一些。】
說話間,男人又靠近了一些。溫熱的呼吸擦過霧失的臉側,他甚至能看清對方垂下的睫毛。
霧失已經沒有時間考慮別的辦法:「行,電他。」
話音剛落,一道細小的電光便從霧失眉心亮起,順著四周流動的藍光竄向男人。
電光碰上男人的身體,他總算停住了繼續靠近的動作。
男人皺了皺眉,原本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也有了反應,似乎那道電流驚動了他被困住的意識。
只是,幾息之後,他的眉心忽然浮出一點藍光,穿過兩人之間的距離,落在霧失眉心的紅痣上。
霧失根本躲不開,光線接觸到他的瞬間,一股陌生的氣息闖進意識深處,將他和眼前的人連接在一起。
緊接著,一道帶著倦意的聲音出現在他耳邊。
「好熱……」
聲音聽得不太真切,仿佛對方還困在夢裡,連吐字都有些模糊。
「幫幫我……」
霧失眼前一陣恍惚,思緒也受到了那股陌生意識的影響。
男人趁機貼近,手臂繞到他身後,將他抱在懷裡。
隔著四周流動的水藍色光芒,霧失依然能感覺到對方身上的溫度。那股熱意順著相接的地方傳過來,連他的意識都跟著變得遲鈍。
「放開我。」
男人沒有照做,只是在兩人相連的意識里問道:「你是誰?是來救我的嗎?」
霧失看著近在眼前的人,很快理清了現在的處境。
對方雖然還沒有完全醒來,卻已經能夠和他交流。既然一時掙脫不了,不如先順著這人的話說,至少能先拖住對方。
「我是太玄宗的弟子。」
「太玄宗……」
男人將這三個字重複了一遍,似乎正在回憶自己是否聽過這個名字。
霧失接著編瞎話說道:「我們大師兄和妖族有些交情。他聽說妖族少主聶隨野失蹤以後,便帶著我們出來找人。」
他放緩語氣,免得刺激到眼前這個意識不清的人。
「沒想到,我們真的在這裡找到了你。」
男人環在他腰間的手臂收攏了一些。
「你是專門來救我的?」
「當然。不然我們為什麼要冒險進入這座洞府?」
「我已經被困在這裡很久了。」
聶隨野的聲音里透著倦意,他感覺自己的意識留在這片不見天日的空間裡很久很久了,既找不到出口,也接觸不到外面的人,每時每刻都承受著一股蝕骨的熱意。
「這還是我第一次在這裡見到能進入這裡的人。」
霧失聽出了他的懷疑。聶隨野雖然神志不清,卻沒有因為幾句話就相信一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
「你失蹤了整整兩年,妖族一直沒有放棄找你。」
「只是因為妖族?」
聶隨野離得太近,說話時,吞吐的氣息幾乎都落在了霧失的臉上。
霧失偏過頭,避開他的正臉。
「也因為大師兄的私人關係,他不希望你出事。」
聶隨野沒有接話,似乎在判斷他這番話有幾分可信。
霧失也不催促。對方雖然神志不清,卻沒有徹底失去判斷力。這個時候說得越多,反而越容易露出破綻。
片刻後,聶隨野才問:「這裡出去的條件特別苛刻,你真的打算救我出去?」
霧失聽出他話里另有意思,立刻轉頭看向他。
「你知道離開的辦法?」
「知道。」
聶隨野抬起手,指尖碰到霧失的臉側。
清涼的水意沿著耳下掠過,最後停在他眉心的紅痣旁。
霧失下意識想躲,可身體仍然無法活動。他很快放棄掙扎,只盯著聶隨野,等他繼續往下說。
「這裡是合歡宗一位前輩留下的洞府,困住我們的,也是合歡宗布下的陣法。」
聶隨野的嘴唇沒有動,聲音依舊直接出現在霧失的意識里。
「我被困在這裡這麼久,試過很多辦法都沒用。想要打開出口,只能按照陣法原本的規則來。」
「什麼規則?」
聶隨野沒有回答,環在他腰間的手臂反而又收攏了幾分。
「你真的想離開這裡?」
「當然。」霧失皺起眉,「外面還有人在等我,我不能一直被困在這裡。」
「和我一起做一場關於萬物生靈最原始夢。」
霧失很快聽懂了這句話里的意思,臉色也跟著變了。
「不行。」
聶隨野問:「為什麼?」
「我身體不好,經不起你說的那種辦法。」
聶隨野的手指停在紅痣旁,沒有再動。
「這裡是陣法內部。被困在這裡的是我們的意識,留在外面的身體不會參與。」
霧失抿著唇,直接叫出他的名字,打斷了他的話。
「你現在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知道。」
聶隨野依然閉著眼睛,臉上還帶著幾分倦意,可回答時已經比剛才清楚了許多。
「我想離開這裡,也不想再等下去了。」
他稍作停頓,隨後才接著道:「這麼久以來,你是第一個進入這裡,也是第一個能和我說話的人。」
霧失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忽然覺得這人比系統資料里寫得更加危險。
聶隨野明明還沒有徹底清醒,卻已經從幾句話里看出了他的顧慮,也知道該怎麼讓他動搖。
霧失咬住下唇,心裡迅速衡量起眼前的局面。
他自身不能修煉,沒辦法用自己的能力破局,系統0327這時候也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洞府里還有應懷乘、莫讓塵和另外兩名弟子。自己的意識被困在這裡,留在外面的身體也已經受到某種東西的控制,隨時都可能對他們出手。
聶隨野雖然是妖族少主,可他被困了整整兩年,如今連意識都不完整。要是他真能自己離開,也不會等到現在。
再這麼耗下去,不僅他們兩個人出不去,外面的幾個人也會越來越危險。
(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