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洞府中央的陣法還在運轉,等莫讓塵察覺回過頭,那道靈光已經正中應懷乘的胸口。
應懷乘整個人被擊飛出去,落地後猛地又吐出一股鮮血,很快浸紅了胸前的衣襟,就連呼吸也變得斷斷續續。
「大師兄!」
莫讓塵臉色一變,連忙朝應懷乘跑過去。
應懷乘一手握著長劍,用劍撐住搖晃的身體,勉強從地上站了起來。
「我沒事。」
「都傷成這樣了,還說沒事?」莫讓塵看著他被鮮血染紅的衣襟,心裡的火氣一下冒了出來。
應懷乘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跡,沒有和他爭辯:「先別管這些,快看阿霧。」
莫讓塵順著他的視線回過頭。
霧失仍然站在紅色光幕前,雙眼緊閉,蒼白的臉上沒有半點反應。
就在幾人看向他的時候,他剛剛放下的手臂再次抬起,周圍的靈氣也開始朝他的掌心聚攏。
莫讓塵看到這一幕,臉色頓時變了。
「不能再讓他繼續攻擊了。大師兄擋不住幾次,小師弟的身體也撐不住這樣的靈力沖刷。」
應懷乘顯然也明白這一點。他迅速看了一眼洞府里的位置,隨即吩咐道:「宋岩,你去左邊。周陵,你守住右邊。儘量截斷周圍的靈氣,別讓它們繼續靠近阿霧。」
「明白!」
宋岩和周陵立即分開,各自趕往霧失兩側。
他們同時取出符籙,試著擾亂附近的靈氣,讓霧失無法繼續藉助陣法發動攻擊。
莫讓塵提著長劍向前走去,每一步都格外小心。他既怕驚動控制霧失的東西,又擔心靠得太近來不及避開下一道靈光。
走到距離霧失三丈左右的位置,他停下腳步,試著喚道:「小師弟,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霧失沒有回答,連眼睫都沒有動一下。
莫讓塵放輕聲音,又叫了他一遍:「我是莫師兄。你要是還能聽見,就動一下手指,讓我知道你還在。」
他等了片刻,可霧失放在胸前的手指始終沒有任何變化。
莫讓塵盯著那張蒼白的臉,喉嚨發緊,卻還是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和平時一樣。
「小師弟,你別怕。大師兄在這裡,我也在這裡。宋岩和周陵都沒有離開,我們一定會把你帶出去。」
霧失依舊閉著眼睛,對周圍的聲音沒有任何反應。
洞府里的靈氣卻再次向他聚攏。
莫讓塵察覺到靈力的變化,立刻出聲提醒:「快躲開!」
話音未落,那道靈光已經從霧失手中飛出,在半空散成數道光束,分別襲向四人。
幾人連忙朝不同方向避讓。
宋岩慢了一步,其中一道光束擦過他的肩頭,不僅劃破了衣服,還在皮膚上留下一道傷口。
周陵及時祭出護身法器,法器卻只擋了一瞬便當場碎裂。剩餘的力量撞上他的胸口,將他掀飛出去,後背重重磕在石壁上。
莫讓塵側身避開迎面而來的靈光,又借勢在地上滾了一圈。
等他重新站起來時,手背已經被碎石劃出了一道血痕。
他顧不上處理傷口,轉頭看向應懷乘:「大師兄,不能再這樣耗下去了。」
應懷乘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霧失:「我知道。」
「讓我分出一縷神識,進入小師弟的意識。」莫讓塵朝霧失看了一眼,語速比平時快了許多,「只要找到控制他的東西,我就能把它趕出去。」
應懷乘想也沒想便拒絕了:「不行。」
「阿霧沒有修為,神識也和普通人沒有區別。你的力量一旦闖進去,他未必承受得住。」
「可我們繼續等下去,他一樣會出事。」
莫讓塵看著霧失毫無血色的臉,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手背上的傷口也再次滲出血來。
「那個東西在他的身體裡面。要是小師弟的意識被它吞噬,我們就算救下這具身體,回來的也不一定是他。」
應懷乘知道莫讓塵說得沒錯,可直接讓神識進入霧失的意識太過冒險。稍有差錯,霧失和闖進去的人都會受到傷害。
短暫思索後,應懷乘鬆開劍柄:「還有一個辦法,可以先把藏在阿霧意識里的東西引出來。」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株淡金色的靈草。
靈草只有三片葉子,邊緣已經有些發白,細小的葉脈間卻有金色微光來回流動。它剛被取出來,周圍紊亂的氣息便減弱了幾分。
莫讓塵認出了它:「引魂草?」
「對。」
「引魂草對無體的魂魄有致命的吸引力,但也只會對無體的魂魄有效果,之前也是這個原因,一直沒有給小師弟使用。」
應懷乘收起長劍,將引魂草放在掌心:「如果控制阿霧的東西真的是一隻無體的魂魄,引魂草或許能讓它主動現身。」
「我們要怎麼做你說?」
「你們負責吸引那東西的注意,別讓他繼續攻擊我。」應懷乘看了一眼還在霧失身邊流動的靈氣,「我來煉化引魂草。這個過程不能中斷,否則靈草毀了,我們也很難再有第二次機會。」
莫讓塵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霧失掌邊還有靈光若隱若現,顯然隨時可能再次出手。
「如果控制他的是陣法,他未必會被引魂草吸引。」
「已經沒用別的辦法了。」應懷乘在原地坐下,把養神草護在手中,「若是強行控制住他,小師弟的身體承受不住,很可能直接影響壽元。」
莫讓塵看著他掌中的引魂草,又看了看毫無反應的霧失,喉結動了一下。
「好,我們都聽大師兄的。」
應懷乘看了霧失一眼,隨後在原地盤膝坐下,雙手結出法印。
一團金色靈火從他掌心亮起。火焰沒有帶來半點熱意,放在掌中的引魂草卻開始慢慢捲曲,葉脈間流動的金光也一點點滲了出來。
沒過多久,一股清淡的異香便在洞府里散開。
原本毫無反應的霧失忽然抬起了頭。
他的眼睛依舊閉著,臉卻朝向應懷乘所在的位置,似乎被引魂草的氣息吸引了過去。
莫讓塵立即上前一步,擋在應懷乘身前,防止霧失再次出手。
「小師弟,看我。」
霧失沒有回應,臉也沒有轉向他。
莫讓塵抿了抿唇,忽然想起什麼,從儲物戒里取出一枚銀鈴。
這枚鈴鐺正是他在凌絕頂集市上看中的那一隻。離開集市時,他還是把它買了下來,只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送出去。
他舉起銀鈴,在霧失面前輕輕晃了兩下。
清脆的鈴聲在洞府里響起,越過散落在地上的枯藤,一聲接一聲傳到霧失耳邊。
霧失的眉心動了一下。
莫讓塵立刻發現了這個細微的反應,連忙又晃了晃手裡的鈴鐺。
「你還記得它嗎?」
「這是我在集市上買的,本來想找機會送給你。」
他盯著霧失垂在身側的手,放慢語氣:「小師弟,你要是還能聽見,就動一下手指。」
鈴聲再次響起。幾息之後,霧失的指尖果然動了動。
莫讓塵立刻回頭:「大師兄,他還能聽的見!」
應懷乘正在煉化引魂草,無法分神回答。隨著靈火不斷收攏,草葉間的金色汁液逐漸匯聚到一起,那股異香也比剛才濃了許多。
霧失似乎也受到了鈴聲或者引魂草的影響,原本聚集在他掌邊的靈光開始來回晃動,再也無法凝成完整的攻擊。
應懷乘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抬起眼睛,立即提醒幾人:「動手。」
莫讓塵轉身將長劍送入地面。劍氣貼著地面向四周散開,暫時隔斷了霧失與洞府陣法之間的靈氣聯繫。
宋岩和周陵也同時催動符籙。數道符光落在紅色光幕周圍,封住了附近幾個仍在聚集靈氣的位置。
失去陣法補充以後,霧失掌邊的光芒很快暗了下去。
應懷乘立刻將掌中的靈火送向引魂草。最後一片草葉隨之融化,凝成的淡金色汁液在火中化作細煙,徑直飄向霧失的眉心。
金色煙氣剛碰到那顆紅痣,霧失的身體便劇烈一顫。
下一刻,紅色光幕深處響起一聲尖細的嘶鳴。那聲音刺得幾人耳中發疼,連四周的枯藤都跟著抖動起來。
一道若隱若現的藍色光線也在霧失眉心浮現出來,仿佛有什麼東西正被引魂草的氣息從他的意識深處拉向外面。
莫讓塵盯著那道光線,急聲提醒:「大師兄,它出來了!」
應懷乘早有準備。他變換手中的法印,引著金色煙氣纏上那道藍光,試圖將它從霧失體內徹底帶出來。
藍光察覺到危險,立即往回縮去。兩股力量在霧失眉心爭奪起來,洞府中的靈氣也受到牽引,朝四周胡亂衝撞。
霧失失去了陣法力量的支撐,身體隨即向前倒去。
莫讓塵顧不上那道藍光,立刻收劍趕到他身邊,伸手將人接進懷裡。
「小師弟!」
霧失沒有醒來,眼睫卻顫了幾下,像是在努力擺脫困住自己的意識。
就在眾人的注意都集中在他身上時,紅色光幕里的白色小獸悄悄睜開了眼睛。
它原本屬於野獸的豎瞳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雙淺金色的眼睛。
那目光越過光幕落在霧失身上,清醒得與剛才判若兩者,眼底甚至隱約帶著幾分玩味的笑意。
應懷乘察覺到異樣,立刻轉頭看去。
一束藍色靈光已經從小獸眉心飛出,越過紅色光幕,直奔霧失而來。
「讓開!」
應懷乘來不及改變法印,只能拔劍擋在霧失面前。
然而,那束藍光並沒有受到劍身阻攔,反而從中直接穿了過去。
它在霧失的眉心停留了片刻,隨即收攏成一道顏色淺淡的印記,融入那顆紅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