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隨野從空中落下,在碰到樹枝之前變回半米高的白狐。四隻爪子踩上枝頭後,他甩了甩三條尾巴,將沾在毛髮間的魔氣掃落。
何無畏從頭到尾打量了他一遍,還是沒忍住問道:「你怎麼會跟那群修士待在一起?剛才的事我全看見了。你一個妖族少主,被人拿劍指著,不但沒有動手,居然還讓他威脅住了。」
聶隨野若無其事地甩了甩尾巴,好像剛才被劍指著的人不是自己。
「我只是不想和他計較。」
何無畏揚起眉毛,顯然不信他這套說辭:「你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
「我一直都很心善。」
何無畏從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眼裡的懷疑越來越明顯。
兩人認識了這麼多年,他還真沒看出來,聶隨野和「心善」這兩個字能有什麼關係。
何無畏轉頭看了眼營地,像是忽然想到一個省事的辦法:「既然你不方便動手,要不我替你把他們殺了?」
「不行。」
他話音剛落,聶隨野便直接拒絕了。
聶隨野一時沒有回答。
霧失眉心有他留下的靈魂烙印,兩人的性命已經連在了一起。
況且按照他知道的劇情,太玄宗那兩個主角是殺不死的,就算死了也會得到一些機緣重新復活。
但這些事情牽扯太多,他不可能告訴何無畏。
以何無畏這張管不住的嘴,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聶隨野想了想,挑了個能讓對方暫時收手的理由:「他們身上藏著一個秘密。」
何無畏果然來了興趣:「什麼秘密?」
聶隨野看向營地所在的方向,沒有說得太具體。
「一個關係到妖族未來的秘密。」
何無畏怔了怔,也跟著往營地那邊看了一眼。
「有這麼重要?」
「很重要。」
「那行。」
何無畏居然就這麼信了。
「等你把秘密問出來,我再殺他們。」
聶隨野看了他一眼,突然不知道該說何無畏是信任自己,還是太容易糊弄。
他索性換了個話題:「你怎麼會在這裡?不去守著奪魄泉,跑出來做什麼?」
「離九劫心蕊成熟還有一段時間,我在那裡等得無聊,就想出來轉一圈。」
何無畏抓了抓頭髮,隨手撥開垂到眼前的一縷紅髮。
「沒想到還沒走到凌絕頂,就看見你馱著一個普通人到處跑。」
聶隨野的耳朵輕輕動了一下。
何無畏馬上追問:「那個坐在你背上的人是誰?」
「沒誰。」
「沒誰你還背著他?」
聶隨野隨口解釋:「他知道妖族未來的秘密。」
何無畏狐疑地看著他:「一個普通人,居然知道妖族的秘密?還那麼多人一起來十萬妖林?正好碰見你?」
聶隨野沒有接這句話。
何無畏越想越覺得不對:「他們該不會也是衝著九劫心蕊來的吧?」
「我不清楚。」
「那就更該早點解決。萬一他們真是來搶九劫心蕊的,留著只會添麻煩。」
「我已經說過了,他們身上藏著關係妖族未來的秘密。」
聶隨野忍著不耐煩,再次提醒他:「在我把事情弄清楚之前,你不許碰他們。等我問出想知道的東西,到時候是殺是放,我自然會做決定。」
何無畏想了想,覺得這話也有道理,於是點了點頭。
「那我留在附近。等你問完了,需要殺人的時候就叫我。」
聶隨野:「……」
「回你該去的地方,別再跟著我。」
「我們才剛見面,你就急著趕我走?」何無畏滿臉不樂意,「兩年沒見,你連句好聽的都沒有?」
「你要是還不走,我就傳信給妖族,告訴他們你小時候偷喝魔池水,結果掉進池子裡,泡得渾身通紅,像塊紅薯。」
何無畏的表情頓時變了。
「都過去多少年了,你怎麼還記得?」
「沒辦法,我從小記性就好。」
何無畏盯著他看了半天,最後還是認了輸。
「行,我走。你可千萬別在外人面前提這件事。」
話音落下,暗紅色的霧氣從他周身散開,將他的身影完全遮住。
等霧氣鑽進樹林,何無畏也跟著消失不見。
聶隨野在樹枝上等了一陣,仔細感受著周圍的氣息,確定何無畏真的走遠了,這才鬆了口氣。
等他回到營地,應懷乘還守在霧失的帳篷外。
那把長劍橫放在應懷乘膝上,他坐在那裡閉目打坐,始終沒有換過位置。
只要聶隨野想靠近帳篷,對方隨時都會睜開眼睛。
聶隨野看看帳篷,又看看應懷乘,最後還是放棄了過去看霧失的打算。
他在離帳篷幾步遠的地方臥下,將三條尾巴攏到身側,蓋住四隻爪子。
月光穿過樹葉落在他的白毛上,周圍的靈氣受到血脈牽引,順著毛髮進入他的身體。
帳篷里一直沒有動靜,霧失應該已經睡熟了。
聶隨野原本想趁著夜色修煉,可他剛閉上眼睛,腦海里便再次響起何無畏說過的話。
九劫心蕊需要龍族精血才能長成。
完全成熟以後,它不但可以重塑修煉者的神魂,還能讓沒有修煉資質的普通人脫胎換骨。
這兩句話在他腦中來回出現,讓他怎麼也沒辦法靜下心來。
片刻後,聶隨野重新睜開眼睛,轉頭望向帳篷。
隔著一層帳布,他只能看見霧失躺在裡面的模糊輪廓。
如果九劫心蕊真有傳聞中的效果,霧失服下以後,就可以獲得大乘期的實力,也能增加壽命。
想到這裡,聶隨野越發覺得,太玄宗這群人來到十萬妖林,很可能也是為了九劫心蕊。
只是他暫時還弄不清他們知道多少,也不能直接開口試探,只好繼續跟著他們往妖林深處走。
接下來的幾天,白天幾乎都在趕路。
聶隨野變回巨大的白狐,馱著霧失穿行在樹林間。莫讓塵有時御劍跟在旁邊,有時下來跑上一段,嘴裡始終閒不住。
「跑這麼快做什麼?剛才那個彎也轉得太急了,別把小師弟給甩下去。還有你背上的毛,怎麼一邊高一邊低,小師弟坐著能舒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