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懷乘看了一眼還守在奪魄泉周圍的人，開口打斷了他們。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話剛說完，唇邊又滲出一點血。
霧失臉上的笑意立刻消失了，這才想起，應懷乘和莫讓塵身上的傷還沒有處理。
尤其是應懷乘，淺藍色的道袍幾乎被血浸透，握劍的手還在發抖。剛才他只顧著確認霧失是否受傷，根本沒顧上自己。
「大師兄，你先別說話。」霧失扶住他的手臂，「我們馬上離開這裡。」
應懷乘把霧失拉到身邊，用身體替他擋住四周投來的目光。
奪魄泉邊的打鬥已經停了，各方人馬卻仍然盯著空蕩蕩的湖心，時不時放出神識查看水下，試圖找出九劫心蕊消失的原因。
只要有人發現霧失剛從泉水裡出來，他們幾個人就很難順利離開。
應懷乘看了一圈四周，放低聲音提醒道：「九劫心蕊突然消失，他們很快就會檢查從泉邊離開的人。你在水下遇見了什麼，等出去以後再說。」
霧失明白他的意思，馬上點了點頭。
「好，我們先回去。」
莫讓塵也收起了剛才的神情，往霧失身後站了一步，把他護在幾個人中間。
宋岩和周陵分別守在兩側，擋住外面投來的視線，同時留意著附近的動靜。
聶隨野站在另一邊，淺金色的眼睛掃過人群。
幾人才準備離開，奪魄泉上方忽然傳來一陣驚呼。
一名修士始終不肯放棄。他盯著湖心看了許久，最終還是召出飛劍，打算去九劫心蕊原本生長的地方查看一番，看看那裡是否留下了什麼線索。
他知道奪魄泉碰不得，特意讓飛劍離水面保持一段距離。可他才往湖心飛了沒多久，臉上的血色便迅速褪去。
泉中散出的力量無視了他的護體靈力，直接侵入了他的識海。
神魂傳來的刺痛越來越強，他眼前一陣發黑，腳下的飛劍也偏離了方向。整個人在半空晃了幾下，險些一頭栽進泉里。
岸邊有人見勢不對，連忙朝他喊道：「別再往前了，快回來！」
那名修士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冒險，立即調轉飛劍。
回到岸邊時，劍尖不慎撞上碎石，他踉蹌著衝出去幾步，扶住旁邊的人才沒有摔倒。
短短片刻，他的額頭已經全是冷汗。
「越靠近湖心，那股力量就越厲害。」他捂著額角，接連喘了幾口氣，「我剛才要是再往前一點，神魂多半已經受傷了。」
有人親眼看見了他的遭遇，頓時打消了靠近湖心的念頭。
可也有人覺得是他修為不夠，或者沒有帶上合適的法器，仍不願就這樣放棄。
很快，又有幾名修士先後御劍飛向泉中。
他們顯然做足了準備。有人取出專門保護神魂的法器，有人提前服下丹藥，還有人用靈力將自己從頭到腳護了起來。
然而這些辦法在奪魄泉面前都沒有多少用處。
飛得最遠的那個人，也只比先前那名修士多堅持了一會兒。他還沒靠近湖心的黑色岩石，便捂住腦袋，匆忙調轉了方向。
其餘幾人更加狼狽。有人剛飛到半途便因神魂劇痛而看不清方向，險些撞上同伴；還有人的飛劍突然失去控制，貼著水面掠出去一段，嚇得他立即退回岸邊。
接連幾次嘗試都以失敗告終，原本蠢蠢欲動的人終於安靜下來。
即便他們再想找到九劫心蕊，也不敢繼續拿自己的性命冒險。
應懷乘一直留意著四周。見眾人的注意力全被那幾名修士吸引，他立即朝宋岩和周陵遞了個眼神。
「趁現在，走。」
宋岩和周陵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一左一右護在眾人兩側，借著來往的人影擋住外面的視線。
莫讓塵則緊緊跟在霧失身後，與他始終隔著不到兩步。
聶隨野沒有回到妖族那邊，而是跟著他們一起往外走。
霧失走出幾步，察覺到身後多了個人，忍不住回頭看他。
「你怎麼還跟著我們？」
「這裡的人都在找九劫心蕊。」聶隨野掃了一眼四周，又把目光落回霧失身上，「你剛從奪魄泉里出來，萬一被人注意到，很可能會惹來麻煩。等你們離開這裡，我自然會走。」
「有什麼話，等離開這裡再說。」應懷乘出聲提醒他們，同時往旁邊挪了一步，替他擋住不遠處掃來的視線。
眼下確實不是爭論的時候。霧失跟著幾位師兄繼續往外走。
他們沿著湖岸邊緣前進，儘量躲在殘破的石牆和倒下的樹木後面。
霧失身上的衣服還在往下滴水，走過的地方留下一串濕漉漉的腳印。
莫讓塵見狀，立刻脫下自己的外袍披到他肩上，又替他把衣領攏好。
「回去先把衣服換了。」
「知道了。」
「還要喝藥。」
霧失回頭看他：「我現在沒事，為什麼還要喝藥？」
「你才從奪魄泉里出來，誰知道神魂有沒有留下隱患？」莫讓塵皺著眉，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不但要喝藥，還得讓大師兄好好替你檢查一遍。」
應懷乘走在前面，聽到這話後回頭看了一眼，點頭道：「回去再檢查。」
霧失見他們已經把事情安排好了，只能把外袍往身上裹了裹。
幾人快要繞出湖岸時，附近忽然有人轉過頭來。那人的目光從他們身上一一掃過，最後停在了霧失臉上。
何無畏正站在幾名魔修中間，聽他們猜測九劫心蕊究竟是怎麼沒的。
看見霧失後，他先愣了一下，隨後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起他來。
霧失剛被帶到妖族那邊時，身上的氣息還很微弱，怎麼看都只是個沒有修為的普通人。
可現在，他身上竟然多了一絲靈氣。
那股靈氣並不明顯，很快就混進了周圍雜亂的氣息里。換作旁人，或許根本察覺不到，可何無畏還是發現了其中的變化。
他沒有再理會身邊那些人的爭論，邁過地上的碎石，直接走到幾人面前，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應懷乘馬上側過身，將霧失護在自己身後，手也搭上了劍柄。
莫讓塵和宋岩幾人跟著停下，各自握住兵器。
聶隨野站在另一邊，淺金色的眼睛看向何無畏，眉頭皺了起來。
何無畏看出他們的戒備，不但沒有後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眼裡的打量更加明顯了幾分。
「小美人，我怎麼覺得你身上的氣息不太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