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很快走出洞穴。
林間起了風,樹葉沙沙作響,濕潤的草木氣息混著泥土味撲面而來。
應懷乘走出一段距離後停了下來,轉身看向聶隨野。
「這裡的事情已經結束了。」
聶隨野跟著停下,眉頭微皺。
「什麼意思?」
「九劫心蕊已經被小師弟得到,他身上的靈魂烙印也消失了。」
應懷乘低頭看了一眼霧失的眉心,隨後重新看向聶隨野。
「你該回妖族了。」
聶隨野這才意識到,他和霧失之間已經沒有了那道維繫性命的烙印。
他們不會再因為對方受傷而受到牽連,也沒有了必須待在一起的理由。
這裡是十萬妖林,本就是妖族的地盤。他失蹤了整整兩年,族裡還不知道亂成了什麼樣。
等他回去,不僅要向父親交代這兩年的去向,還得解釋他之前和霧失的事。
無論怎麼看,他現在都該立刻回去。
可聶隨野的視線落在霧失身上時,他忽然想起了這一路上的事。
想起自己化作白狐馱著霧失趕路,想起霧失趴在他背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他的頸毛,也想起那道如今已經消失的靈魂烙印。
聶隨野忽然不想回去了。
「這裡畢竟是妖族的地盤。」
他的語氣有些不耐煩,故意把話說得很隨意。
「我們一起走了那麼多天,也算得上是朋友了。既然你們要離開,我怎麼也得送你們走出妖林吧。」
莫讓塵原本還在介意霧失脖頸上紅痕的事,聽見這句話,注意力頓時轉到了聶隨野身上。
「你打算現在就跟我們一起走?」
「不然呢?」聶隨野瞥了他一眼。
「你失蹤了整整兩年,連個消息都沒傳回去。現在好不容易回到妖林,不先去見你父親,反倒要去送我們離開?」
莫讓塵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語氣里多了幾分諷刺。
「你還真孝順。」
聶隨野臉色一變,看他的目光也多了幾分火氣。
「莫讓塵,你是不是想挨打?」
「你可以試試。」
「你真以為我不敢動手?」
聶隨野和莫讓塵你一句我一句,眼看著又要動手,應懷乘懶得再聽,轉頭看向站在旁邊的何無畏。
何無畏抱著手臂靠在樹邊,正看得津津有味,嘴角的笑怎麼也藏不住。
應懷乘問:「魔族少主,你也不打算回魔族?」
何無畏怔了一下,沒想到話題會突然轉到自己身上。
「我?」
應懷乘看了他一眼,意思再清楚不過。
何無畏抬手撓了撓頭,想了片刻,竟還真給出了一個理由。
「這次為了九劫心蕊,魔族派了不少人進妖林,還死傷了那麼多高手。結果東西沒拿到,反倒讓你們帶走了。」
他說到這裡,又把目光轉向霧失,語氣聽起來十分坦然。
「我就這麼空著手回去,怎麼向族裡交代?當然得跟著你們,找機會拿點東西回去補償損失。」
應懷乘沒有接話。
他見過不講道理的,卻沒見過誰能把計劃說得這麼大方的。
莫讓塵嘲諷一笑:「你該不會跟著我們,想找機會下黑手吧?」
何無畏當即接話:「怎麼?你們不給,我還不能自己拿嗎?」
莫讓塵臉上的笑淡了幾分,手也落到了劍柄上。
「那你儘管試試。」
何無畏抬起下巴,半點沒有退讓的意思。
「正好,我也想看看你們人族修士的修為如何。」
眼看莫讓塵和何無畏越說越嗆,像是隨時都可能動手的樣子,霧失趕緊扯了扯應懷乘的衣襟。
「算了,讓他們別吵了。」
應懷乘低頭看他。
霧失接著道:「他們想跟著,就讓他們跟著吧。聶隨野熟悉妖林里的路線,何無畏人傻膽子大。路上真遇到什麼麻煩,他們多少能幫上點忙。多兩個人同行,我們離開妖林也能順利些。」
何無畏正好聽見後面半句話,立刻笑了起來。
「還是小美人聰明有頭腦。」
莫讓塵轉頭看向他,眼中帶著明顯的警告。
「不許這麼叫他。」
何無畏撇撇嘴「切」了一聲,到底沒再接話。
就在這時,0327的聲音忽然在霧失腦海中響起。
【原著中的秘境坐標已經確認。】
【秘境位於十萬妖林內圍,方向與來時的路線正好相反。】
霧失在心裡問:「確定沒找錯?」
【確認無誤。按照原著劇情,應懷乘和莫讓塵正是在離開妖林的途中誤入此處。】
霧失垂下眼睫,沒有讓其他人看出異樣。
原著中,應懷乘和莫讓塵因為搶奪九劫心蕊失敗,一路帶傷逃進秘境,後來又被住在裡面的神秘人救下。
那次經歷不但讓他們撿回了一條命,也給他們帶來了不小的機緣。
如今劇情已經發生變化。他們提前拿到了古修洞府里的晶石與傳承,身上的傷也遠沒有原著中那麼嚴重。要是還能進入那處秘境,說不定會有新的收穫,修為也能再進一步。
霧失很快有了決定。
「把位置標記下來。」
【已經標記。】
霧失這才抬頭看向應懷乘。
「大師兄,我們趕緊離開吧。」
「來時那條路通往凌絕頂,大部分修士應該都會從那裡離開。九劫心蕊已經不在了,他們說不定會對出現在那裡的人進行搜查。」
「我們從另一邊走。」
應懷乘想了想,點頭道:「好。」
聶隨野聽見他們要走,馬上變成了一隻巨大的白狐。
他俯下身子,把尾巴挪到一旁,顯然已經做好了讓霧失騎上來的準備。
可應懷乘根本沒給他這個機會。
他抱著霧失踏上飛劍。劍身亮起一層白光,轉眼便升到了半空。
莫讓塵的臉色頓時變得不太好看,立刻御劍追了上去。
宋岩、周陵和何無畏也緊跟著飛走。
他望著那柄漸漸遠去的飛劍,直到飛劍變成天邊一個小小的黑點,才抬起爪子,在地面上劃出幾道痕跡。
「應懷乘。」
他咬著牙念出這個名字。
飛劍上,霧失靠在應懷乘懷裡。迎面的風都被防護罩擋在外面,耳邊只剩下靈力流動時細微的聲響。
應懷乘的手臂護著他的後背,胸口的熱度透過衣料傳了過來。
霧失本來只想閉上眼休息一會兒。
可飛劍行進時發出的靈力聲很有規律,他聽著聽著,意識便慢慢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