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那件黑袍子不再亂抖，裡面的吵鬧聲也停了，霧失清了清嗓子。
「九劫心蕊不同意。」
他盯著對面的黑袍人，很認真的傳話。
「它說要是真被抽走精血，得擱那兒躺上一百年才能緩過勁來。這事我真沒法幫你們。」
龍岫繼續勸說。
「所以我說的辦法，既能不傷著它，還能拿出我們要的東西。」他的聲音聽不出什麼起伏。
「具體怎麼弄？」
「九劫心蕊已經長成了。」
龍岫的視線落在霧失心口的位置，像是能透過衣料看清那株安靜生長的小草。
「精血里蘊含的能量太過純粹霸道，它如今已經無法再繼續吸收。」
「我可以將自身最新鮮的龍血注入其中，通過陣法牽引，一步步替換掉那十滴古老精血。」
「這樣一來，九劫心蕊不但不會枯萎，還能吸收我血液中更溫和的能量，始終保持活力。」
霧失的目光落在對面那件寬大的黑袍上。
這法子聽起來還不錯，可這人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身體裡還擠著個動不動就發脾氣的弟弟。
他不敢完全的相信他。
萬一這是什麼拿命換命的偏門路數，自己這小身板可不夠折騰的。
「要是真像你說的這麼容易，」霧失開口，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帶出微弱的回音，「你弟弟剛才那麼生氣做什麼？」
心口處傳來一陣細微的酥麻感，那株草直接在他的腦子裡咋呼起來。
【這辦法不錯！】它的聲音透著迫不及待，【這人修為高得離譜，他身上剛放出來的新鮮龍血，絕對比那些放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古董好吸收。我同意換！】
霧失抬手按住胸口，把那股酥麻感按下去。手指隔著布料，還能感覺到裡面的皮膚在發熱。
「聽著是不錯。」他盯著黑袍兜帽下的那片陰影，「但我沒法把命交到一個連臉都不露的人手裡。」
黑袍底下安靜了幾秒。四周那些懸浮的金色光點跟著停在半空，不再飄動。
「我們龍族有種不外傳的法門。」龍岫開了口，語速放慢了些。
「跟妖族那種打在神魂上的印記差不多，」他一邊說，一邊從黑色的布料底下伸出一隻手，「這法門能直接把我們倆的命數和壽命全綁在一起。」
那隻手從寬大的袖口裡探出來。骨節分明，皮膚白得沒什麼血色，指腹上有著清晰的紋路，指甲邊緣修剪得很平整。
「你要是出了意外，我身上一半的壽命直接渡給你。」龍岫的目光透過兜帽落過來，「反過來，我要是快死了，你那一半壽命也就歸我用。」
他掌心朝上，指尖停在半空。
「結下這道禁制。只要我還留著一口氣，你就絕對死不了。」他停下話音，手腕稍微往前送了半寸，「這樣，敢換了嗎？」
霧失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一個大乘期以上的龍族大能，要把一半的壽命分給他。
這簡直就是修仙界最好用的保命符。
嘴角止不住地想往上跑，他趕緊咬住口腔內側的軟肉，強行憋回去，故意撇了撇嘴，裝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
「你先把它弄出來看看，我總得知道這玩意長什麼樣吧？」
龍岫手掌翻轉，修長的手指飛快地變換了幾個動作。
沒過幾秒，一團刺眼的金光從他掌心裡冒了出來，輕飄飄地浮在半空。
昏暗的空間被這光照得亮堂了不少，周圍的空氣也跟著泛起一絲熱氣。
「0327，趕緊出來幹活。」
霧失在腦子裡呼叫系統。
「掃描一下這東西，看看是不是他說的那個法術？別是什麼陷阱。」
【正在掃描。】
腦海里響起一陣微弱的電流聲。
【掃描完畢。確認是龍族古老秘法『同生共死契』，可共享壽元與氣運，沒有任何副作用。】
有系統給出確認，霧失徹底鬆了一口氣。
他清了清嗓子，視線從那團金光上挪開，直接看向龍岫兜帽下那片黑漆漆的陰影。
「換血的事，我答應了。」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不過，我得再加個條件。」
龍岫手指微收，那團準備送出來的金光停在半空不動了。
「什麼條件？」
「我要你保證，我那兩位師兄在這個秘境裡，必須絕對安全。」霧失語速加快，一口氣把要求提完，「不光不能讓他們少一根頭髮，還得給他們安排點機緣。」
龍岫的聲音聽不出什麼起伏：「他們需要什麼機緣？」
早就跟0327對過原著劇情了，這波必須拿夠本。
「一人一滴你們剛才換出來的那種龍族精血。」霧失挺直了後背，一點也沒客氣，「另外，再搭上你們龍族的一部分修煉傳承。」
這話一出來，周圍的溫度像是瞬間被抽乾了，凍得人直起雞皮疙瘩。
龍岫還沒出聲，那件寬大的黑袍子就像是被狂風卷過一樣劇烈抖動起來。
剛才那個刺耳的嗓音直接從兜帽底下竄了出來，震得人耳膜嗡嗡直響。
「你這個貪得無厭的混帳東西！」
縮回去的暴躁弟弟這會兒直接搶了一部分身體的控制權。
那隻伸在半空中的蒼白手掌猛地抽搐了兩下，五根手指彎曲成爪，看著就像是要直接撲上來卡住霧失的喉嚨。
「拿我們的血來換我們的血，居然還敢惦記我們族裡的修煉功法？你做夢去吧！」
底牌在手，霧失這會兒是一點也不慌了。
他把下巴稍微抬高了一點，臉上的表情有些不高興，眼神不滿地盯著那片黑色的兜帽。
「談不攏就算了，這買賣我們不做了。」
「大不了我就帶著九劫心蕊死在這兒。反正我這副身體早就破破爛爛的，早晚都要報廢。大家都別要那十滴精血了，一起完蛋挺好。」
「你敢威脅我！」黑袍子抖得更厲害了，衣角刮著風。
「搞清楚狀況，現在是你們求我幫忙。」霧失撇了撇嘴，半步都沒退。
刺耳的叫罵聲還在繼續，但那股凍人的涼氣立刻從龍岫身上散了出來，強行把那股暴躁的勁頭給逼退了回去。
對龍岫來說，族裡斷掉的傳承實在太多了。想要重新站穩腳跟，找回往日的榮光，九劫心蕊里的那幾滴老祖宗精血必須要拿回來。
跟這個比起來，分出兩滴新鮮精血，再隨便給點外圍的功法，完全是一筆划得來的買賣。
「行，我答應你。」
冷冰冰的聲音重新響起，乾脆利落地把這事敲定了。
龍岫根本沒給身體裡那個弟弟再開口的機會。他屈起手指飛快地彈了一下，半空中的那團金光立刻化成一道殘影，嗖地一下鑽進了霧失的兩眉中間。
金光鑽進皮膚的瞬間。
一股暖烘烘的熱流順著骨縫蔓延開來，眨眼間就游遍了全身。
霧失感覺腦子裡像是通了電，整個腦袋都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陣。
這感覺和之前完全不一樣。沒有九劫心蕊紮根時候的那種酸麻感，也沒有在奪魄泉里泡著時那種被撕裂的感覺。
這道金光就像是一團化開的溫水，一點一點包裹住他的意識，連個縫隙都沒留下。
緊接著，一條肉眼看不見的細長金線從他眉心的那顆紅痣里鑽了出來，在半空中拉得筆直，另一端牢牢地拴在了龍岫的身體裡。
契約成了。
從這一秒開始，他們倆的命算是徹徹底底綁在了一起，誰也別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