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失慢慢睜開雙眼，視線剛好捕捉到眼前的一幕。
穿著黑袍的男人正抬起手臂，把兜帽往後一撩。
布料順著髮絲滑落，那張一直藏在陰影里的臉龐總算完完全全地露了出來。
男人的長相極其出挑，五官輪廓清晰分明，帶著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感。
哪怕是置身在這片浩瀚無垠的星河裡，他這副相貌也比周圍那些閃爍漂浮的星光還要搶眼得多。
「我叫霧失。」霧失對上他的目光，心裡存著幾分急切，連忙追問了一句，「那咱們現在可以開始了嗎？」
龍岫輕輕點了一下頭。
他修長的手指在半空中飛快地交錯變幻，結出了一個複雜的手勢。
緊接著，一縷十分柔和的靈氣從他的指尖傾瀉出來。
這股靈氣順勢鑽到了霧失的腰背下面，把他整個人輕柔地託了起來，隨後小心翼翼地安置在璀璨的星海正中央。
霧失躺在半空中，雖然身下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但那種感覺卻十分踏實，就好像整個人陷進了軟綿綿的雲朵里一樣。
龍岫走到近前。
他彎下腰，高大的身形剛好擋住頭頂的光線，把霧失整個人罩在陰影里。
幾縷涼絲絲的頭髮順著龍岫的肩膀滑下來，隨著他的動作來回晃蕩，有意無意地蹭過霧失的臉頰。
龍岫抬起手，掌心溢出淡金色的光暈。
那些光像是一層透明的薄被，順著空氣蔓延開，把霧失全身上下裹了個嚴實，連一絲風都透不進來。
霧失胸口的衣服被扯開，露出白皙的胸膛。
做完這些，龍岫用兩根手指在自己的左手腕上輕輕劃了一道。
一條赤金色的血線順暢地從他手腕的傷口處冒了出來。
那血跟長了眼睛似的，在半空中拉出一條長長的弧線，被龍岫仔細控制著，准准地落向霧失的心口位置。
血滴直接透過細膩的皮膚滲了進去，一路鑽進那株藏在心脈里的九劫心蕊根部。
新鮮的龍血剛一注入，霧失立刻就察覺到不對勁了。
一開始也就是胸口有點發熱，就像貼了個暖寶寶貼。
但這熱度蔓延得實在太快，順著血管一股腦地往四肢百骸里鑽。
兩口氣的功夫，那點溫熱就變成了一把能燒山的大火，烤得人骨頭縫都直發酸。
體溫不受控制地往上飆升。霧失額頭上冒出一層細細密密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滾。後背的衣服很快就被汗水浸透，濕噠噠地貼在皮膚上，極其不舒服。
他喘氣越來越急促，喉嚨里像卡著一團火炭，每次呼出來的氣流都燙得驚人，連帶著眼尾都被逼出了一抹惹眼的潮紅。
這到底是在換血還是在烤肉？
「龍岫……」
霧失費力地咽了一口唾沫，他一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輕顫，軟綿綿的沒幾分力氣。
「我怎麼感覺……不對勁？」
渾身的骨頭縫裡像是有無數隻小蟲在輕輕啃咬，泛起一股又麻又癢的酸楚。
眼前的星河也跟著晃悠起來，所有的光點都在視線里拉出了長長的尾跡。
龍岫這會兒正全神貫注地盯著心脈，所有的心思都撲在置換精血的精密操控上，生怕出了半點差池，傷到那株脆弱的九劫心蕊。
他根本沒分出心思去看霧失一眼，自然也沒發現，躺在半空中的青年此刻臉頰已經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有一部分散出來的龍血，被你的身體自行吸收了。」
他專注地引導著半空中那道金紅交織的血線，說話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
「龍血霸道，你又是凡人之軀，覺得有些奇怪是正常的，不用慌張。」
霧失聽見這個解釋，乾脆就不去較真了。
反正同生共死契都已經簽下了。就算他真被這股力量折騰出個三長兩短，還能共享這位大能的壽數，也不算不虧。
他咬緊後槽牙，閉上眼睛，默默忍受著身體裡那股越來越旺的邪火。
可事與願違，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異樣感非但沒有半分消退的跡象，反而在心口附近越積越濃，像是一團化不開的岩漿，順著血液流向四肢。
理智就像是一根架在火上烤的棉線，正在被一點點燒斷、摧毀。
周圍漂浮的星光徹底糊成了一團光暈。霧失的思緒越來越渙散，半闔的眼眸里聚起了一層濕漉漉的水汽，眼尾被逼出了一抹惹眼的潮紅。
幾滴汗珠順著他的額角滾落下來，順著脖頸滑進衣領，弄得皮膚一陣發燙。
龍岫對他的瀕臨崩潰一無所知，手裡的靈力運轉已經到了最緊要的關頭。
那些深藏在九劫心蕊內部的古老精血，正在他的牽引下，一滴接著一滴地脫離出來。
一直潛伏在他體內的龍蜒，中途好幾次在腦海里上躥下跳，似乎急切地想要開口提醒點什麼。
結果全被龍岫用強橫的意識死死堵了回去，完全沒給這傢伙半點出聲的機會。
最後一絲力量置換完畢。
霧失渾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泡透了，濕噠噠地貼在發紅的皮膚上。
他腦子裡那點僅剩的清醒正在一點點流失，連面前的人叫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龍岫放下左手，手腕上的那道傷口瞬間痊癒，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他面前的半空中，懸停著九滴泛著金光的血珠，周圍的空氣都被熱度烤得微微扭曲。
那株九劫心蕊原本吞了十滴，生長時消耗了一滴，剩下的這九滴全被逼了出來。
確認換血順利結束，龍岫這才鬆了一口氣，撤開了體內的禁錮。
一團半透明的影子立刻從他眉心鑽出，剛一出來就開始飛快地變大，拉扯出一條有些虛幻的龍形輪廓。
龍蜒剛把身形舒展開，嘴巴張了一半，一句話都還沒來得及說。
龍岫直接抬起手臂往前一掃，那九滴金色的血珠瞬間連成一條直線，全都鑽進了那道透明的影子裡。
「煉化它。」龍岫看著他，語氣十分乾脆。
龍蜒被這股力量撐得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透明的身體猛地鼓了一大圈，表面的光影開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他仰起巨大的腦袋，下意識地張大嘴，發出了一聲極長的嘶吼。
周圍漂浮的光點全被衝散了。
龍蜒趕緊閉緊雙眼，集中全部注意力去消化體內那股橫衝直撞的熱流。
霧失本來就在半夢半醒間煎熬，被這聲吼叫掀起的氣流一撞，耳邊嗡地響了一聲。
他腦子裡最後繃著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視線完全黑了下去。他身子一軟，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嘴唇微張，喉嚨里只剩下無意識地大口喘息。
星海里晃動的光點慢了下來。
龍蜒原本半透明的影子，在吸收了那幾滴精血後，開始飛快地長出真實的皮肉。
原本虛飄飄的鱗片慢慢泛起亮光，爪子在半空中劃出幾道氣流。
他繞著這片地方飛了兩圈，巨大的身體忽地往裡一收。
亮光散開，一個高挑的人影站到了龍岫跟前。
這是個穿著黑色衣服的青年，長相十分俊朗。
眉眼間與龍岫有著七八分相似，只是少了幾分冷冽，多了幾分肆意張揚的桀驁。
他抬起手背隨意抹了一把臉，胸膛還在大幅度起伏著，連著倒騰了好幾口粗氣。
他這才張開嘴，話都到了喉嚨眼，卻瞧見對面的龍岫突然變了臉色。
龍岫僵在原地，感覺有什麼東西貼上了他的腰，順著衣料環抱住他。
這動作極其輕柔，可透著布料傳來的溫度卻燙得驚人。
他低頭看過去，兩條光潔的手臂正環在自己的腰間，手指還在一點一點摩挲著。
視線順著手臂往上走，本該躺在半空的人不知何時已經坐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