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的水藍色狐狸爪子才剛剛顯出一個模糊的輪廓,一道反著冷光的劍刃就從側面毫不客氣地橫穿了過來。
應懷乘拔劍的速度很快,劍身幾乎貼著狐爪的邊緣蹭了過去。
空氣里盪開一連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聶隨野原本瞄準的攻擊路線被這股力量直接帶偏到了另一邊。
「住手。」應懷乘整個人擋在兩撥人中間,說話的語調沒有半點起伏,「他們是護送我們的。」
一聽這句話,聶隨野掌心裡聚集的妖力一下子就散去了大半。
他盯著應懷乘看了一會兒,隨後目光落在那兩個已經退到陣法邊緣的龍族守衛身上。
聶隨野有些煩躁地指責起了應懷乘。
「你怎麼不早說,害的我白白跟人家打了一頓,浪費我那麼多妖力。」
左邊的守衛滿臉不屑地哼了一聲,連一句多餘的客套話都懶得講,一把拽住同伴的胳膊,轉身就進了那片像水波一樣晃動的光幕里。
等到光幕徹底不見,原本還藏著隱秘入口的石頭地面也重新恢復成了最開始那副普普通通的模樣。
霧失從宋岩身後探出半個身子,看著聶隨野那副有些掛不住臉的樣子,嘴角往上翹了翹。
「行了,彆氣了。」霧失順毛誇了他一句,「你能這麼著急的找我們,也算沒白相處這麼長時間,我們還是有些友誼在的嘛。」
聶隨野耳朵尖動了兩下,聽見這句誇獎,剛才還堵在心口的火氣總算散了不少。
九劫心蕊已經拿到手了,這趟算是圓滿完成了任務。
不過他在心裡仔細盤算了一下時間,距離原著劇情里太玄宗被滅門的那場大災,滿打滿算也就剩下不到一年的功夫了。
時間緊迫,他們得趕緊回宗門去提前準備對策才行。
「這邊的事情已經辦完,我們準備回太玄宗了。」
應懷乘轉過身去,顯然沒什麼興趣把目光停留在聶隨野身上,語氣也透著一股公事公辦的味道。
聶隨野張開嘴,一句「我也跟你們一塊去」差點就脫口而出。
不過念頭才剛冒出來,就被他趕緊打消了。
開什麼玩笑,自己一聲不吭地玩了整整兩年的失蹤,好不容易全頭全尾地跑回來,連一個解釋都沒有,就撞上了九劫心蕊徹底成熟這件事。
用腳指頭猜都知道,妖族那幫長老們,這會兒肯定已經在大殿裡跳著腳吵得不可開交。
至於家裡那隻脾氣暴躁的老狐狸,現在多半正到處找藤條準備結結實實抽他一頓呢。
他是妖族少主,不能就這麼什麼都不管就跟人離開了。
「等我回去把妖族的事處理完,就去太玄宗找你。」
聶隨野看著霧失,神情顯得特別認真。
霧失乾脆地沖他揮了揮手,並沒有拒絕,笑著答應下來:「行啊,你快到的時候提前打個招呼,到時候我請你喝茶。」
幾人在樹林裡道別,各自散開。
來的時候,霧失還是個走兩步路都要喘半天的病秧子,這會兒經脈里已經充盈著鮮活的靈氣。
應懷乘自然而然地抬起胳膊,向著霧失的方向靠了靠,顯然是想和之前一樣,把人圈在懷裡帶上天。
霧失鞋底蹭著泥土往後退了小半步,剛好躲開了那隻手,跟著連連搖頭。
「大師兄,我自己能站好。」
開什麼玩笑,他現在好歹也是半隻腳踏進金丹期的修士了,雖然不會御劍,但也總不能像個掛件似的讓人抱著飛。
他兩步跨上應懷乘那把變得寬闊的飛劍,學著昨晚看過的玉簡,調動起體內的靈氣。
一層淺白色的光罩瞬間彈了出來,將他整個人完完全全包裹在裡面。
飛劍在雲層里急速穿梭,耳邊全是刮耳的風聲,可光罩裡面卻連一點風星子都漏不進來。
就這麼一路疾馳,過了三四天,太玄宗那熟悉的山門就出現在了視線盡頭。
宗內早就收到了他們要回來的消息,飛劍剛在主峰廣場的白玉石磚上落穩,前面已經烏泱泱站滿了一群人。
掌門李天行一副仙風道骨的摸樣,拂塵搭在臂彎里,站在眾人最前面。
旁邊的霧行大長老卻早就顧不上什麼體面,兩隻眼眶全紅了,連走帶跑地下了台階,直接迎到飛劍跟前。
「阿霧。」
霧行一把攥住霧失的胳膊,視線在兒子比離家前紅潤許多的臉頰上看了又看,連說話的嗓音都帶著明顯的發抖。
「出門在外這麼多天,沒少吃苦頭吧?趕緊讓爹仔細看看。」
看著老爹眼淚都要掉下來的樣子,霧失心裡泛著熱乎氣,眼角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
「爹,您算算日子,我出門連一個月都不到呢。」
他抬起手,指尖順勢冒出一團柔和的白光,特意湊到霧行眼前晃了兩圈。
「您看,我一丁點虧都沒吃,經脈全通了,現在連靈力都能隨便用。您就別難過了。」
霧行的視線死死黏在那團代表著能修行的靈光上,積攢了半天的淚水還是掉了下來。
他胡亂扯起袖口擦了把臉,嘴裡哆嗦著連說了好幾個「好」字。
李天行這會兒也邁步跟了過來,滿臉都是欣慰的笑意,順手拉過旁邊的應懷乘和莫讓塵,仔仔細細盤問起這一路上的經歷。
廣場上人頭攢動,風吹過眾人的衣衫,帶起一陣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應懷乘站在人群中間,面對李天行的盤問,他語調平和,把路上進入古修洞府、魔、妖、人三族搶奪九劫心蕊的經過挑著講了幾段。
至於龍族現身、還有九劫心蕊鑽進霧失身體裡的事,他連半個字都沒往外說。
周圍圍著的弟子實在太多了,隨便漏出一句要緊的話都可能傳出去。
懷璧其罪的道理,他還是知道的。
李天行聽完這些,手指捋過花白的鬍鬚,連著嘆了好幾口氣。
「這就說得通了。各大宗門派出的人手在人魔交界的地方守了半個多月,每天就聽著對面敲鑼打鼓吵個不停,愣是連個魔族的人影都沒見跑過來。」
幾人又順著話茬聊了一會兒。李天行抬頭看了看天色,伸手拍了兩下應懷乘的肩膀,約定好晚上去雲來峰的小院裡關起門來細說。
交代完這些,圍在四周的人群這才三三兩兩散開,各自回去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