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隨野站在兩三步開外的泥巴地里，潮濕的爛泥點子甩了他大半截白衣下擺。
剛才那一陣猛衝讓他胸口一鼓一鼓的。
對面那兩個守衛非但沒接招，反而湊著腦袋在那兒嘀嘀咕咕，餘光都沒往他這邊掃一下。
這是拿本少主當空氣呢？
兩排後槽牙互相摩擦出一點細碎的聲響。
周圍空氣里的水汽一下子變得濃足，一團水藍色的妖力從他掌心竄出來，把旁邊老樹幹上的青苔都照得一清二楚。
他雙手往兩邊一展，七八道半透明的水刃順著手腕憑空聚攏，懸在半空。
靴底在爛泥地里猛蹬出一個泥坑，濺起的黃漿直接落進旁邊的枯草叢裡。
他帶起一陣急風沖了出去，懸在半空的水刃順著他的去向，直奔那兩個守衛的脖頸飛過去。
霧失站在泥地里，連著眨了好幾下眼。
前面半空中藍汪汪的水刃到處亂飛，那兩個龍族守衛被追得跟無頭蒼蠅似的滿場亂竄，他腦子裡一時沒轉過彎來。
這什麼情況？怎麼剛一冒頭就干起架來了？
他剛張開嘴準備喊他們停手，肩膀突然被人從後面用力拍了一下。
「小師弟！」
霧失一回頭，宋岩和周陵正扯著嗓子大喘氣，滿頭大汗地朝他這邊跑。
宋岩那一頭亂髮像是剛在草堆里滾過，頭頂甚至還黏著半片灰撲撲的蜘蛛網。
周陵更狼狽，手裡的劍估計是跑得太急沒顧上收好，連著劍鞘歪歪扭扭地別在褲腰帶上，跑一步就往大腿上磕一下，發出零碎的碰撞響聲。
宋岩跑近了，直接伸手拽住霧失的胳膊，扯著他轉了半圈，眼神從頭到腳來回掃了好幾遍。
他手心全是熱汗，黏糊糊地貼在霧失的袖管上，熱氣直接透了過來。
「沒事吧你？磕著碰著沒？那兩人沒把你怎麼樣吧？」
宋岩連珠炮似的往外蹦問題，眼睛死死盯著霧失，胸口跟著呼吸一鼓一鼓的，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周陵這會兒也湊到了跟前，伸手在霧失後背上隨意拍了兩巴掌。
摸到人還是全須全尾的，他這才像是活過來一樣，長長吐出一口粗氣，抬起手背胡亂抹掉下巴上快要滴進衣領里的汗珠。
兩人旁邊，何無畏正拖著步子慢吞吞地挪過來。
他倒沒像前面這兩位急得火急火燎的，只是把原本抱在胸前的兩條胳膊放了下來，掀起眼皮看了霧失一眼，眉毛往上挑了挑，嘴角跟著扯出一個笑的弧度，這就算是打過招呼了。
不過他那件衣服的下擺破了好幾道長口子，邊緣全是干透的黃泥點子，看樣子這幾天在外頭風餐露宿也沒少吃苦頭。
霧失被這倆人一驚一乍的架勢弄得滿腦子問號，往後退了半步把胳膊抽出來，順手拍掉袖口剛沾上的一點草屑。
「我能有什麼事，好手好腳的。」他揚了揚下巴，衝著前頭滿場亂飛的水刃努了努嘴，「那邊到底什麼情況？聶少主這是吃炸藥了，怎麼一碰面就發這麼大火？」
宋岩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個灰撲撲的水壺，仰起脖子就往嘴裡猛灌。嗆得連著咳嗽了兩聲，才把水壺塞給旁邊的周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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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好意思問。前幾天大師兄突然發傳訊符，說他們進了一個秘境，讓我們麻溜趕來這裡找你。我們一接到信兒，就開始找你。」
周陵接過水壺也跟著灌了兩口，抬起手背胡亂抹掉嘴角的濕痕，緊跟著開口：
「結果我們趕到了地方，連你一根頭髮絲都沒瞧見。再給大師兄發傳訊符，完全沒回音。當時我們以為你已經出事了呢。」
宋岩點頭，手指在褲腿上蹭掉剛剛沾上的泥水。
「我們幾個在這附近找了整整七天，一寸一寸地翻。聶少主那邊也是，這幾天他脾氣大得很，看誰都不順眼。昨天一隻倒霉的兔子路過，都被他一道水刃削成了禿子，現在還在那邊草窩裡打哆嗦呢。」
霧失偏過頭，視線看向還在滿地亂丟水刃的聶隨野。
半空中的水花往旁邊飛濺，砸在樹幹上發出啪嗒啪嗒的響動。
就為了這點事兒？
周陵彎下腰，雙手抓著發酸的小腿肚子來回搓了兩把。
「我們幾個今天起早商量著，再把這片林子過最後一遍篩子。」
周陵直起腰，拿手背蹭掉鼻尖上冒出的熱汗。
「結果腳剛邁進這裡，就看見前面那道光幕亮了。緊接著你們幾個從裡頭冒出來，後頭還跟著那兩個人。聶少主估計以為那倆人綁了你們，或者對你動了手腳，一句話沒說直接衝上去開打了。」
原來是這麼個情況。
霧失眨了兩下眼皮，目光重新落回聶隨野的身上。
那件平時一塵不染的白袍子，下擺全是被泥水濺出的黃斑。
他手裡的妖力還在往外涌，一招接一招，連口氣都不喘。
這傢伙，平時總是一副拿鼻孔看人、對誰都愛搭不理的大少爺做派。
這狗脾氣，也是絕了。
風從前頭吹過來，空氣里飄著一股被水刃削斷的生草腥味，還夾著點潮濕的泥土氣。
被人這麼惦記著……
霧失垂下視線，腳尖在泥地里撥弄了兩下，把一小塊乾巴的泥塊踩得粉碎。
他舔了一下有些發乾的嘴唇，嘴角往上彎起一個不太明顯的弧度。
好像挺不錯的。
聶隨野還在那邊發脾氣。
那兩個龍族守衛始終沒接招，每次他們想鑽回陣法里回秘境，都會被水刃給攔住，只能在林子裡到處亂竄。
右邊的龍族守衛往旁邊跨了一大步，剛好閃過飛來的一道水刃。
他後背抵著粗糙的樹皮，胸口隨著喘氣一鼓一鼓的。
「我們連碰都沒碰你一下。」他張開兩隻空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為什麼上來就往死里打？」
「碰都沒碰？」
聶隨野扯了一下嘴角，抬手從脖子後面摸出片碎葉子，隨手扔進泥坑裡。
他掌心裡冒出兩團水藍色的光亮，雙腳在泥地里一蹬，整個人跳向半空。
「跑到我的地盤上抓我的人，還問我為什麼？」他往下瞅著那兩人，「今天就在這兒把你們全辦了。」
話音剛落，他兩隻手臂直接朝前推出去。
水藍色的光亮在半空里聚成兩隻狐爪的形狀，帶起一陣急風，直衝著兩個守衛的臉抓過去。
左邊的守衛腳後跟踩進了一團帶刺的灌木叢，身後全是被折斷的樹幹，退都沒地方退。
他兩排後槽牙咬在一起，掌心裡又冒出那團金燦燦的光芒，準備直接往上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