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失猛地抬起頭,視線直挺挺地撞進他的眼睛裡,開口說話的調子都拔高了幾分。
「你剛才在院子裡叫住我爹,是不是打算跟他說入贅的事兒?」
這話一出,應懷乘平日裡那副淡然的表情直接散了個乾淨。
他視線稍微往下挪了半寸,耳朵根連帶著脖頸迅速泛起一層清晰的紅暈。
他沒反駁,喉結上下滑動了一圈,吐出來的字眼帶了點微啞。
「你猜到了。」
一牆之隔的外面,莫讓塵剛扶著窗台邊緣蹲好,這兩句對話就順著木窗的縫隙,一字不落地鑽進了他的耳朵里。
他雙眼瞬間瞪得溜圓,嘴巴半張著,指甲不自覺地摳進了磚縫裡。
入贅?這都哪跟哪啊。
大師兄要入誰家的贅?小師弟又是從哪聽來的?
屋裡,霧失差點被這坦然的回答氣得背過氣去。
這人真是瘋了!
「你千萬別跟我爹瞎說!」
霧失深吸了一大口氣,語調里透著明顯的焦躁。
他兩隻手在半空胡亂比劃了兩下。
「那次在山洞裡,我純粹是為了用陣法幫你療傷才那麼做的。治病而已,你可千萬別多想!」
聽完這話,應懷乘耳尖上的那一抹紅暈迅速褪了個乾淨。
他的視線一下子冷了下來,平日裡那副溫和的做派蕩然無存。
應懷乘往前邁了半步,高大的身軀直接擋住了窗外漏進來的大半月光,把霧失整個人完全罩在自己的影子裡。
兩人的鞋尖幾乎抵在一起。
「那也是肌膚之親。」
應懷乘的嗓音帶著明顯的沙啞,語氣里透著不容反駁的偏執,直接把話挑明,半點退路都沒留給對方。
「既然有了夫妻之實,我就必須負責。我也只要你。」
他雙手往前一伸,手掌直接拍在霧失耳側的門板上。
薄薄的木門發出一聲輕微的搖晃聲,他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骨節處泛出明顯的青白色,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如果你覺得,我們都是男子,結成道侶會惹來外人的閒言碎語……」
應懷乘眼底透出毫無掩飾的殺意,視線緊緊盯著霧失的眼睛,連眼睫毛都沒眨一下。
「那就把嚼舌根的人,都殺了。」
窗外的牆根底下,莫讓塵保持著半蹲的姿勢,整個人都定住了。
腦子裡嗡的一聲巨響,亂七八糟的聲音攪作一團。
肌膚之親?夫妻之實?結成道侶?
這幾個詞連在一起,信息量大得嚇人,他腦子徹底卡殼了,半點都轉不動。
肯定是這兩天趕路太累,耳朵出毛病了!
他們三個可是兄弟啊,平時打打鬧鬧就算了,怎麼就扯上這種關係了?
兩個大男人,怎麼能結成道侶?那不是男女之間才能幹的事兒嗎?
大師兄平時一本正經的,衣服領口從來都不敞開,他怎麼會生出這麼驚悚的想法!
莫讓塵眼珠子瞪得溜圓,眼眶裡冒出一條條鮮紅的血絲。
他雙手拼命捂住耳朵,指甲都掐進了頭皮里,可屋裡那兩人的說話聲還是止不住地往外飄。
一陣夜風吹過來,他才發現自己後背早就出了一身冷汗,整個人抖得跟篩糠一樣,根本控制不住。
只感覺整個人都暈暈乎乎的,像在做夢一樣。
屋裡沒開燈,霧失聽著應懷乘這番不講理的瘋話,氣得嘴角直抽抽。
「天下那麼多人長著嘴,難不成你還打算把整個修真界的人都抹脖子?」
「可以試試。」應懷乘接話接得沒有半秒停頓,視線直勾勾地黏在霧失臉上。
「只要我的劍夠快。殺上個幾百年上千年,總能讓他們全都閉嘴。」
霧失看著眼前這人走火入魔的模樣,呼吸變得急促,眼睛都冒火了。
「不行!」
他抬起雙手,直接推在應懷乘的胸膛上。
手心裡傳來的體溫燙得驚人,衣服料子底下全是結成的肌肉。
「我爹要是知道你背地裡搞這些荒唐事,他也絕對會打死你!」
聽到這些話,應懷乘那張繃著的臉反而鬆懈下來,嘴角甚至往上揚起一點弧度。
他在擔心我,在為我著想。
應懷乘反手把霧失貼在自己胸口的手腕整個攥緊,大拇指的指腹貼著霧失的手背皮膚,一點一點地來回蹭著。
「別怕。」應懷乘的嗓音柔和,帶著明顯的沙啞。
「師父生我的氣是應該的。在那個山洞裡,我把你抱進懷裡那一刻,早就做好了挨罰的準備。」
他稍稍彎下腰,臉頰湊近,嘴唇幾乎挨著霧失的耳朵邊緣。
溫熱的呼吸一陣陣扑打在霧失的脖頸側面,帶起一陣細密的顫慄。
「不管師父怎麼下手打我,哪怕只剩最後一口氣吊著。」
應懷乘吐出來的氣息比剛才更燙了。
「我也照樣會爬著完成我們的合籍大典,告訴天道,你是我的。」
合籍大典。
那是修仙界最隆重的結緣儀式。一旦對著滿堂賓客向天道起誓,兩人的命數就會糾纏不清,天雷難劈,至死方休。
聽到他這番喪心病狂的話,霧失腦子一陣陣發暈。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位平時看起來溫潤如玉的大師兄,骨子裡根本就是個認死理的瘋子。
自己骨子裡什麼樣他自己最清楚,哪敢跟這種不瘋魔不成活的人結什麼合籍大典!
霧失張開嘴還想繼續找理由讓他放棄,應懷乘兩隻手臂直接繞過他的後背,用力把他整個人收進懷裡。
「阿霧,你願意娶我的,對不對?」
根本沒給霧失開口拒絕的機會,應懷乘低下頭,嘴唇直接貼了上去。
莫讓塵蹲在窗外的牆根底下,眼裡全是紅色的血絲。
他盯著那團吻在一起的影子,站起身兩步走到屋門前面。
「砰——!」
一聲巨大的響動平地炸開。
兩扇薄薄的木門連帶著門框瞬間碎成了大大小小的木塊。
帶著倒刺的木頭渣子在強烈的靈氣帶動下飛進屋裡,掉了一地。
突如其來的動靜直接打斷了倆人。
霧失腳底下踉蹌了一下,身體還沒有找回平衡,胳膊就被另外一隻手緊緊抓住,直接把他從應懷乘的身前拽了出去。
他撞進了一個帶著夜風涼意的胸膛里。
莫讓塵眼眶全紅了,靈氣完全散了出來,在屋子裡四處亂竄。
平日裡總是帶著笑的臉此刻沒有任何表情。
莫讓塵收緊摟著霧失的手臂,視線直直盯著屋子正中央的應懷乘。
眼裡全是沒有掩蓋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