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行的臉這下子徹底黑成了鍋底,他猛地轉過身,兩隻眼睛直冒火,死死瞪著自己這個膽大包天的大徒弟。
「應懷乘,你腦子進水了是不是!」
霧行的嗓門拔得老高,震得洞頂的石屑直往下掉。
「讓你們去面壁反省,你倒好,出來就沖自己同門下死手?我看你這腦子是徹底壞了!」
他手指頭在半空中點著這兩個徒弟,指尖都在打哆嗦。
「有什麼話不能擺在明面上說清楚?大敵當前的節骨眼,你們倆倒好,還窩裡鬥上了!」
應懷乘低著頭,視線落在腳邊的碎石上。
「師父,我只是想把小師弟帶回來。」他咬著後槽牙,說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老二他已經入魔了,阿霧剛渡完元嬰劫,身體虛弱得很,把他留在一個魔物身邊,萬一傷著了怎麼辦?」
「放你的屁!」
霧行用力跺了一下腳,鞋底蹭過碎石發出刺耳的聲響。
「入魔怎麼了?只要他沒有出去濫殺無辜,他就還是你師弟!」
罵完大徒弟,老頭轉過身,幾大步走到莫讓塵跟前。
看著二徒弟身上那些來回飄散的黑色魔氣,霧行臉上的怒氣反倒退下去了幾分,連說話的聲音也跟著緩和下來。
「讓塵,聽話,先把阿霧交給我。」
莫讓塵慢吞吞地抬起頭,眼睛裡全是交錯的紅血絲,直勾勾地盯著站在面前的師父,環著霧失腰際的手臂條件反射地往裡收了收。
這山洞裡透著一股子發霉的潮氣,阿霧剛挨過雷劈,身子正虛著,這裡根本沒法休養,遲早得帶回宗門去好好調理。
莫讓塵慢慢鬆開了緊扣在懷裡的雙手,動作極輕地托著霧失的後背,把人妥妥帖帖地送進了霧行的懷裡,眼睛一直追隨著霧失的身影,滿是不舍和苦澀。
他該知足的,霧失跟著他就是受苦,回到宗門才是最好的選擇。
霧行趕緊接住兒子,低頭聽了聽他的呼吸,確定沒什麼大礙,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他重新抬起眼皮,沒好氣地挨個掃過面前這兩個徒弟。
「行了,都給我滾回宗門去。等我把阿霧安頓好,看我怎麼扒你們倆的皮。」
應懷乘兩手死死攥成拳頭。
就算心裡再怎麼恨不得一劍把莫讓塵給廢了,現在也不敢再有半個多餘的動作。
要是再出手,師父估計能直接剝奪他進出雲來峰的資格,以後再見霧失的機會就少了。
更何況他還要和霧失結成道侶,惹得師父不高興了,他不同意怎麼辦。
應懷乘稍微往前邁了半步,伸出胳膊,想從霧行懷裡把霧失接過來。
霧行連正眼都沒給他,身子往旁邊一扭,直接避開了他的手,根本不給他一丁點碰到霧失的機會。
旁邊跟著一起來的人都悄悄呼出了一口長氣。
他們以為發生這種事,今天非得打個你死我活不可,誰知道這場風波就這麼悄沒聲息地結了尾。
沒多會兒,洞裡的人就陸陸續續往外走。
莫讓塵還低著頭呆愣愣地半跪在那張軟毯上,連姿勢都沒變一下。
看著自己身上四處亂竄的黑色魔氣,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他現在這副模樣,在正道修士眼裡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魔族,根本不知道太玄宗還會不會讓自己進門。
霧行抱著人走到洞口,突然停下腳,回過頭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你還蹲在那兒孵蛋呢!」
老頭兒的聲音里滿是不耐煩。
「怎麼著,是不是還得我去找一頂八抬大轎,敲鑼打鼓地把你請回去!」
莫讓塵那雙灰暗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一直堵在胸口那股發慌的苦澀感,馬上換成了驚喜。
他利落的站了起來,安安靜靜地墜在隊伍最後面,跟著大伙兒一塊踏上了回宗門的路。
飛劍接二連三地降在雲來峰的石坪上,劍身擦過青石板,帶起幾縷細碎的火星。
沒跟著去妖林的弟子,加上那些暫住宗門的客卿,一群人聚在坪上探頭探腦,交頭接耳地小聲嘀咕著。
霧行懶得多費口舌,隨手丟出幾塊靈石,直接把雲來峰的護山大陣開到了最大檔。
霧行把看熱鬧的人打發走,立馬轉過臉,手指頭直接指著應懷乘和莫讓塵的鼻尖:「你們兩個!立刻滾去後山的戒律堂去領罰!每人五十鞭!」
說完,老頭雙手抱著還在昏睡的霧失,往雲來峰飛去。
夜幕垂落,夜風順著地面吹過,青石板上一個勁兒往外冒涼氣。
應懷乘和莫讓塵從戒律堂領完鞭子出來時,道袍早就破裂成一條一條的,胡亂掛在身上。血水順著布料邊緣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暗紅色的圓點。
戒律堂的雷火鞭專破修士的護體靈氣,抽出來的傷口皮肉外翻,空氣里散著一股子皮肉烤焦混著血腥的味道。
這兩人連止血的藥粉都沒顧的上敷,強行邁著步子來到雲來峰,兩雙眼睛都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
也不知道阿霧醒沒醒……
「嘎吱——」木門被人從裡頭推開,發出一陣帶著回音的摩擦聲。
霧行手裡端著個粗瓷茶碗,輕手輕腳地跨出門檻,隨後轉過身子,小心翼翼地把兩扇門嚴絲合縫地對攏關好,生怕漏進半點風聲吵到屋裡正在休養的人。
老頭長長地嘆出一口濁氣,邁著步子走到院子裡,伸手挪過來一張粗糙的石凳子,略顯疲憊地坐了上去。
昏昏暗暗的光影剛好越過台階,掃過底下那兩個老老實實跪著的徒弟。
傷口滲出的血腥味被夜風卷得到處都是,兩人誰也不敢抬頭吭聲,蒼白髮灰的臉龐在燈影的晃動下顯得忽明忽暗。
「說說吧。」霧行清了清嗓子,說話帶著掩不住的火氣,「到底是為了什麼過不去的私怨,非要鬧成這副你死我活的德行?」
「一個好端端的劍修苗子,非要把自己弄得渾身都是魔氣。另一個平時裝得人模人樣,轉頭就拿飛劍去劈自家師弟。」
台階下面,應懷乘和莫讓塵並排跪在地上,全都低著腦袋,視線盯著面前的青石板縫隙,誰都沒有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