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間裡的空氣仿佛停止了流動。
白熾燈發出微弱的滋啦聲,昏黃的光線打在兩人之間,將這荒謬的對峙拉扯得無比漫長。
霧失聽著那個高高在上的少爺問出這樣的話,心底那點防備與警惕都險些維持不住,全被一股難以言喻的可笑感所取代。
他偏過臉看著艾弗,發出一聲短促的冷嗤。
「沒想到堂堂辛克萊家族的大少爺,居然連什麼是談戀愛都不明白。」
霧失收回視線,眼底的嘲弄毫不掩飾。
「還是等你弄懂了這兩者的區別,再來跟我談吧。」
說完這句話,霧失連半秒鐘都不想在這個地方多待,抬腿便準備走回自己住的房間。
他剛邁出一步,艾弗那條綁著白色醫用繃帶的手臂伸了過來,攔住了他的去路。
霧失停下腳步,冷眼看過去。
艾弗根本沒在意他那像刀子一樣的眼神,而是用沒有受傷的左手伸進黑色襯衫的口袋裡,從裡面摸出一個沒有任何商標的純黑色手機。
就在霧失警惕他要通知樓下的保鏢上來抓人時,艾弗只是隨意按了幾下屏幕,直接將電話撥了出去。
老舊的衛生間裡安靜得很,手機聽筒里的嘟嘟聲顯得格外清晰。
過了沒多久,電話被人接通了。
聽筒里立刻傳來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音樂聲,還夾雜著幾個年輕男女嬉笑調情的嘈雜動靜。
艾弗靠在斑駁的門框上,眼神始終黏在霧失冷白的面容上。
「找個清靜點的地方,我問你個事。」
艾弗開口便是命令,語氣透著一股從小被人捧到大養出來的理所當然。
那邊的音樂聲很快小了下去,接著響起一陣關門的響動。
「我的艾弗少爺。」
對面那人的聲音帶著些許醉意,似乎對於這個深夜來電感到十分詫異。
「大哥說你在唐人街受了傷,不許我們過去找你。你現在打電話來,是想讓我去接你嗎?」
「廢話少說。」
艾弗根本沒耐心跟他敘舊,直接切入了正題。
「你平時身邊玩的人多,那些亂七八糟的感情經歷也算豐富。」
「你現在就跟我講講。」
艾弗盯著霧失眉心那點紅痣,一字一句地問道:「談戀愛,和養金絲雀,有什麼區別。」
電話那頭的人明顯被這個問題問懵了,聽筒里只剩下略顯沉重的呼吸聲,足足沉默了十幾秒,才難以置信的開口。
「你大半夜打電話給我,就是為了問這個?」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艾弗高挺的眉骨皺了起來,音調冷了三分。
「我讓你說你就快點說,哪來那麼多廢話。」
聽出他語氣里的不耐煩,對面的人乾咳了兩聲,這才開始認真組織語言。
「這怎麼說呢,區別太大了。」
對面的男聲透過擴音器傳進兩人的耳朵里,帶著一點輕浮的過來人經驗。
「談戀愛這東西,講究的是你情我願,需要互相尊重,還需要顧及對方的喜怒哀樂。」
「最重要的就是。」那人強調了一句,「只要其中一方覺得沒感覺了或者不合適了,就可以單方面提出分手,只要對方態度堅決,你做什麼都阻止不了。」
他頓了一下,又把話題拉了回來。
「至於金絲雀,那可就不一樣了。」
「金絲雀就是個漂亮的寵物,你只需要用金錢和權力圈養起來就行了。她沒有什麼說不的權利,必須要隨時隨地滿足你的任何要求,不管你怎麼折騰,只要你還沒有玩膩,她就絕對走不掉。」
那人越說越起勁,笑聲有些猥瑣。
「怎麼,我們眼裡只有開槍打人的艾弗少爺,這是開竅了?你快跟我說說看上了哪個小姑娘。」
艾弗完全沒理會他後面的調侃,眉頭反而隨著那番解釋越皺越緊。
他看著眼前站得筆直的霧失,對著手機回了一句,聲音冷得出奇。
「什麼叫分不分手不是我說了算。」
艾弗冷哼了一聲,根本無法理解那種所謂相互尊重的概念。
「我想要的人,只需要在我對他還感興趣的時候,將他好好留在身邊就足夠了。還要等對方來甩我?這是什麼破規矩。」
根本沒等對方再多解釋半句,艾弗十分乾脆地切斷了通話,隨手把手機丟回襯衫口袋裡。
他轉過視線,直視著霧失那雙清冷如寒星的眼睛,語氣就像是在宣告一件早已敲定好的所有權。
「你都聽見了。」
艾弗說得理直氣壯,完全不覺得自己有任何問題。
「我不喜歡談戀愛那種麻煩又不受控制的方式。」
他身子往前壓了半寸,屬於年輕男人的狂熱氣息撲了過來。
「你還是當我的金絲雀比較好。」
「你不需要有什麼別的想法,我也懶得去顧及你的心情。」
艾弗微微揚起下巴,將暴君式的幼稚展現到了極致。
「你只需要像他說的那樣,服從我的所有要求就行了。」
這種將人當作所有物來分配的無恥論調,聽得霧失在心裡再一次發出冷笑。
指望跟一條不講理的瘋狗講平等,本來就是最荒謬的事情。
霧失完全失去了耐心。
他抬起手,毫不客氣地拍開艾弗擋在面前的那條手臂。
「抱歉。」
霧失從他身側走過,留下一句冷硬的回應。
「我早就說過了,我不喜歡小的。」
這句話落在安靜的洗手間外,殺傷力強悍。
不管是說的年齡還是其他難以言說的地方,這幾個字眼對於一個自尊心極度膨脹的豪門少爺來說,都是一種完全無法容忍的挑釁。
艾弗本就因失血過多而蒼白的臉色一下變得鐵青。
他額角的青筋明顯凸了起來,深綠色的眼瞳里翻滾出暴戾的暗火。
艾弗忍著身上的拉扯痛感,快走兩步,一把抓住了霧失的手腕。
常年把玩武器留下的薄繭牢牢卡著那一截微涼的細骨上。
「你是不是真的以為,我不敢對你怎麼樣。」
艾弗咬緊牙關,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就不怕這棟樓里的人,連帶著你的師父,全都因為你這張帶刺的嘴而跟著遭殃?」
又是這種用別人性命來拿捏的無聊套路。
霧失是真的聽煩了,這種無休止的單向拉扯讓他只覺得胃裡泛著酸水。
他索性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直面這個蠻不講理的瘋子。
走廊上昏黃的老式燈泡打在霧失冷白的臉龐上。
光影將他眉心那點芝麻大小的紅痣映得鮮艷奪目,甚至為那份清冷添了幾分難以捉摸的艷色。
霧失安靜地看著艾弗的眼睛,聲線平靜得出奇,沒有半點被激怒的跡象。
「你確定要讓我當你的金絲雀?」